管家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抬手敲了敲门,声音放得很轻:“小可爱,该用晚餐了。”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心里隐约觉得不对,轻轻推开门,房间里暗沉沉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床上鼓着一个小小的包,被子从头盖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管家走过去,在床边站定,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捏住了被角,轻轻往下拉了拉。
被子底下,沈清楠蜷成小小的一团,脸颊被闷得通红,睫毛还湿着,几缕碎发黏在额角,脸上残留着没干透的泪痕,亮晶晶的。
眼睛闭着,呼吸又浅又慢,像是哭累了,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眉头却还微微蹙着,嘴角往下撇着一点弧度,连睡梦里都带着一股委屈的劲儿。
管家看着这张小脸,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把一整天的疲惫和无奈都吐了出来。
他慢慢把被子又拉了回去,只盖到沈清楠的肩膀。
门被轻轻带上,走廊里传来管家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这种事,急不得的。
管家走下楼梯,朝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修德司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两份晚餐,对面的位置空着。
管家走过去,低声道:“小可爱睡着了,没忍心叫他。”
修德司拿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淡淡地应了一个字:“嗯。”
管家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修德司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头:“就一个字?”
修德司没有反应,叉子慢慢卷起一口意面,送进嘴里,嚼得从容不迫。
管家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往上拔了半度:“小可爱去书房找你,你跟他说了什么?他都哭了,闷在被子里哭得枕头都湿了。”
修德司的咀嚼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他依然没有抬头,嗓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没说什么,就是让他去学院。”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嘴里蹦出两个音节,带着痛心疾首的崩溃感:“厚礼蟹!”
他在餐桌前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把盘子掀了。他瞪着修德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个节骨眼你让他去学院?心里头正没着没落的,不是明摆着把人往外推吗?”
修德司终于抬了一下眼睛,看了管家一眼,又垂下去,语气仍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老师发消息问过几次了,说课业落了不少……”
“好了!”管家一挥手,粗暴地打断了他,“随便你!”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厨房。
修德司独自坐在餐桌前,面对着两份完整的晚餐,手里的叉子悬在盘子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放下叉子,靠进椅背里,仰起头望着天花板,喉结滚动了一下。
修德司在餐桌前坐了很久,久到意面凉透了,盘子边缘凝出一层薄薄的油光。他终于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走廊很安静,壁灯亮着昏黄的光,在地毯上铺出一小片一小片柔和的光晕。他走到沈清楠的房门前,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两秒,才轻轻按下。
房间里还是暗的,窗帘没有拉开,空气里有淡淡的咸涩气味,眼泪的味道,混着沈清楠身上那股清浅的信息素,像被闷了一整个下午,浓得化不开。
修德司走到床边。
被子鼓着一个小小的包,沈清楠蜷在床的正中央,把自己缩成了最省空间的姿势,像一只躲进壳里的贝类,柔软的部分全部藏了起来,只露出一个不肯示人的背面。
修德司在床边站了很久,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寸一寸地看过去,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了蜷。
他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动作慢得像怕惊动什么,然后侧身躺了下去。床垫微微凹陷,沈清楠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本能地往那边缩了缩,但没醒。
修德司伸出手臂,一点一点地,将那个蜷缩着的人拢进怀里。他的动作轻得像在拢一捧水,怕用力了会从指缝间漏掉。
他把沈清楠的脑袋按进自己的肩窝,下巴抵在他发顶,另一只手覆在他腰侧,五指张开,沈清楠在睡梦中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身体下意识地松了松,但还是没有醒。
他哭得太累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沉沉地坠在修德司怀里。
修德司收紧了手臂,嘴唇贴上他的发丝,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宝贝儿。”
“我不是因为…的事,才让你去学院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怀里的人呼吸均匀,睫毛一动不动,睡得很沉,并没有听到这些话。可修德司还是说了下去,“是你们老师发消息来,说你课业落下了,再不去怕跟不上。”
他的手指在沈清楠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拇指画着极小的圈,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他闭上眼睛,把嘴唇贴在沈清楠的发顶,声音又低了几分:“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沈清楠没有醒,也没听到他说的这番话。
翌日,沈清楠醒来,一股熟悉的气息笼罩着他,腰上压着的一只手臂,他怔了一瞬,随即想起昨晚的事。
他不知道修德司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滚进了这个怀里。
沈清楠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开始往后缩。
他的动作极轻极慢,像一只试图从猫爪下溜走的老鼠。
挪了两下,那只压在他腰上的手臂忽然收紧了。
沈清楠浑身一僵,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和慵懒:“醒了?”
沈清楠不敢动。他保持着那个半缩不缩的姿势,进退两难。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就那么僵在修德司的怀里,被子底下的手指攥着床单,攥得紧紧的,像是在跟自己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