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了。
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人群一点一点地散去，水晶吊灯不再流光溢彩，长桌上的食物被撤得干干净净，礼堂从喧闹回归寂静。
杞艾和贺连并肩走在回廊里。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像两条在波浪里起伏的丝带，分分合合，缠缠绕绕。
“你和我已经订婚了，还和别的女生跳舞！？”杞艾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被咬碎了的冰块，硬邦邦的。
贺连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他偏过头，看着杞艾的侧脸，那张脸上写满了怒气，眉毛拧着，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着，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你不也和别的omega跳舞吗？”贺连的声音不大，语调不高，“手也牵了，肩也搂了，转了好几个圈，笑得可开心了。”
“我和清楠是朋友，”杞艾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眉毛拧得像两团打了结的毛线，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朋友之间跳个友谊舞怎么了？碍着你了？”
他瞪着贺连，瞪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两团烧旺了的小火球，噼里啪啦地往贺连身上甩火星子，“而你是跟一个陌生女生跳的！你认识她吗？你知道她叫什么吗？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手就牵上去了？”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只被吹得太满的气球，随时都会炸开。夜风吹过回廊，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黏在额角，他也顾不上理，就这么直直地站在贺连面前，下巴抬得高高的，用那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的眼神看着贺连。
“回家我就告诉妈妈，让她把这个订婚取消掉！”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贺连看着他，嘴里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杞艾气鼓鼓地跟在他身后！拳头捏紧，左右挥动了两下。
回到家，门推开，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的，父母还没回来。杞艾把鞋踢掉，走过走廊，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陷进了柔软的坐垫里，脸埋进靠枕，打开了电视。
沙发垫凹陷了一下，贺连坐在了他旁边。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手臂的长度，他没有说话，安静地坐了那么几秒。
“以后不准和其他人有亲密的接触。”贺连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大，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写进了合同里的条款，不需要商量，不需要讨论，只需要执行。
杞艾把脸埋在靠枕里，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你是我谁啊！我才不听！
他的手指在靠枕边缘上用力地抠了一下，抠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像是要把那股不服气用指甲嵌进布料里。他从靠枕里偏过头，露出一只眼睛，斜斜地睨了贺连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管得着吗？
“知道了。”他说。语气敷衍得像在应付一个问路的陌生人，不咸不淡，不冷不热。
贺连看了他一会，然后伸出手，握住杞艾的肩膀，把他整个人从靠枕里拽了起来，动作干脆得像拔一棵萝卜，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犹豫。
杞艾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被翻了过来，后背陷进沙发垫里，眼前是客厅天花板那盏吊灯，暖黄色的灯光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灯光被遮住了，一张帅气的脸冲他靠近。
柔软的嘴唇相贴。
贺连吻了他。
杞艾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有些习以为常了。
不是第一次了，甚至不是第十次。从那个被强行标记的夜晚之后，贺连的吻就像一场不定期发作的低烧，隔三差五地降临，毫无征兆，无从躲避。
就算他那段时间故意消失，晚上也会找各种借口来自己家。
杞艾曾经反抗过，推过，骂过，咬过，用最狠的眼神瞪过，用最难听的话砸过。可贺连像一块被泡在水里的石头，任你风吹雨打，他自岿然不动，吻该落还是落，手该伸还是伸，信息素该放还是放。
贺连的嘴唇从他唇上移开，沿着下巴的线条缓缓往下，从下颌滑到喉结，从喉结滑到锁骨，在那块微微凸起的骨头上停了一瞬。
杞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攥紧沙发套。
贺连的嘴唇继续往下，落在他颈侧，落在那块被咬过很多次，已经习惯了皮肤上。
他没有咬，只是用嘴唇贴着那块微微发烫的皮肤，然后开始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茉莉花的味道，像藤蔓植物爬墙一样的缠绕，从杞艾的颈侧开始，一圈一圈地往上攀，攀过下颌，攀过唇角，攀过鼻梁，攀进他的鼻腔，攀进他的眼眶，攀进他的大脑，双眼开始迷离。
瞳孔中心向外扩散的涣散。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还是看着贺连的，睫毛慢慢地垂了下来，半遮着那双已经失去了焦点的眼睛，像一扇正在缓缓关闭的百叶窗，把光线一寸一寸地挡在外面，把意识一寸一寸地关在里面。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急，胸膛起伏着。
贺连把他抱了起来。一只手穿过膝弯，另一只手托着后背，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上千次一样熟练。
杞艾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晃了一下，本能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头靠在贺连的肩膀上，鼻尖抵着他的颈侧，茉莉花的味道从贺连的腺体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钻进他的鼻腔。
贺连抱着他往二楼走。
说实话，那种事情，他们都已经做了很多次了。从第一次的疼痛、生涩、哭喊着叫停，到后来的沉默、忍耐、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再到后来.....
后来的某一次，某个他自己也记不清具体是哪一次的夜晚，他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再攥着床单想逃，而是抓着贺连的后背把他拉得更近，他才发现，他的身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再把贺连当成入侵者，而是在每一次触碰、每一次拥抱，悄悄地舒展开来。
从最开始的反感，到现在........居然有点想要。
这个念头从他脑海里飘过去的时候，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睁眼，只是把脸往贺连的颈窝里又埋了深一些，鼻尖蹭着他的皮肤，嘴唇无意识地在他锁骨上方的位置轻轻贴了一下，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