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楠在走廊里找到了管家。
管家正在给走廊尽头那盆高大的绿植浇水。
“管家叔叔。”沈清楠站在他身后,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脸上却带着藏不住的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带杞艾来城堡玩。我想告诉他……告诉他修德司是我的伴侣。”
他说完,嘴角就翘了起来,弯弯的,像一道小小的彩虹,挂在他脸上,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已经想了很久了,想把这个秘密说出去,想让杞艾知道,想让最好的朋友分享自己心里那份快要溢出来的幸福。
管家放下水壶,转过身来。他看着沈清楠那张因为期待而微微发亮的脸,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小可爱。”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的,“你要知道,人心难测。”
沈清楠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你把杞艾带来,你可以保证他不会被吓到吗?”管家的目光落在沈清楠的脸上,没有责备,没有说教,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他可以接受先生的身份吗?可以接受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以血液为生的吸血鬼吗?”
沈清楠的睫毛颤了一下。
“如果他被吓到了呢?”管家的声音又轻了一些,“如果他把这件事说出去了呢?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知道了呢?”
他停了停,看着沈清楠慢慢变得发白的指尖,终究还是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小可爱,这样会引起恐慌。不是杞艾一个人的恐慌,是整个世界的。”
沈清楠抿了抿唇。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这些事,他好像真没有想到。
他只想让杞艾知道自己的幸福,想光明正大地把修德司从阴影里拉出来,拉到阳光下,拉到他珍视的人面前,没有想过杞艾会不会害怕.....
沈清楠去学院的那几天,都没有看见杞艾。
直到老师宣布了晚宴的消息。一年一度的学院晚宴,有好吃的,好玩的,每个学生都可以参加。消息一出,整个教室都沸腾了,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穿什么衣服、带什么礼物、和谁跳舞。
沈清楠坐在座位上,抿了抿唇,想着那天的晚宴应该会有很多好吃的,奶油泡芙、巧克力喷泉、焦糖布丁。他咽了咽口水,把那点期待藏进了平静的表情底下。
晚宴那天,礼堂被装饰得像一座水晶宫。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流光溢彩,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银质的餐盘和晶莹剔透的酒杯。食物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烤火鸡、奶油蘑菇汤、现切火腿、还有一整桌的甜点,泡芙堆成了小山,巧克力喷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草莓和棉花糖串成一串串的,插在喷泉旁边的架子上,红红白白的,好看又好吃。
沈清楠端着一个盘子,正犹豫着要先拿哪一个,目光随意地扫过人群,忽然定住了。
杞艾站在甜品台旁边,手里端着一个小盘子,上面放着一块提拉米苏。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脸上的表情不太对,他不开心。
沈清楠走了过去。
“杞艾。”他站在杞艾面前,手里还端着盘子,上面已经放了一个泡芙和两根巧克力棒。
他歪了歪头,关心问道:“这几天都没看见你。你是生病了吗?”
杞艾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清楠脸上的那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的微微慌乱:“没生病。就家里有点事情.....”
他说完,嘴角扯了一下。
一只手从杞艾身后伸了过来,修长的手指捏着两个小蛋糕,一个草莓的,一个抹茶的。
贺连微微侧身,从杞艾身后走出来,比杞艾高了小半个头,深邃的五官在灯光下轮廓分明,眼尾微微上挑,他把草莓蛋糕递到杞艾面前,嘴角弯着,弧度刚刚好,“草莓蛋糕。”
杞艾没多说话。他看了贺连一眼,嘴唇抿了一下,把手里的盘子递了过去。
贺连接过盘子,他垂下眼,把自己手里的草莓蛋糕放了上去。
他没有走,站在杞艾身边,姿态闲散。目光从杞艾身上移到沈清楠脸上,嘴角弯了弯,右手插进裤袋里,微微侧了侧头,对着杞艾说:“你不介绍一下吗?”
杞艾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嚼了一遍又一遍:蹬鼻子上脸,别以为订婚了,就必须得结婚。他可不想一辈子被这种人拿捏。他收回目光,声音平淡疏远:“贺连,我隔壁邻居。”
贺连的嘴角依然弯着,微微侧身,面向沈清楠,那双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友善:“你好。”
沈清楠嘴唇弯了弯,“你好,我是杞艾的朋友,沈清楠。”
贺连点了点头,礼貌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杞艾没给两个人更多讲话的机会,一把拉住沈清楠的手腕,拽着他穿过人群,往舞池的方向走。
“跳舞。”杞艾的语气干脆得像在说“吃饭”一样理所当然。他把沈清楠带到舞池中央,周围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跳简单的友谊舞,不需要什么技巧,跟着节奏随意晃就行,开心就好。杞艾转过身,把手伸到沈清楠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一个不需要犹豫的答案。
沈清楠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了上去。杞艾的手指合拢,握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带着他开始跟着音乐的节奏慢慢地晃。
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刚好是朋友之间最舒服的距离。
杞艾的步子很轻,带着沈清楠转了一个圈,又一个圈,沈清楠的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嘴角挂着一点不自觉的笑意。他们跳得很随意,没有什么章法,但很合拍,像两个玩得很好的小孩在操场上追逐打闹,自然而然的,没有任何负担。
贺连站在一边,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舞池中央那两个人身上。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还保持着那个温润得体的弧度,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可他心里那坛醋坛子被打翻了,酸味咕嘟咕嘟地往外冒,从胃里涌到喉咙,又从喉咙涌到鼻腔,酸得他牙根发软。
“这位同学,可以一起跳支舞吗?”一个女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羞涩和期待。贺连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浅蓝色裙子的女生站在他面前,脸颊微微泛红,手伸在半空中,等着他的回应。
他看了一眼舞池中央还在转圈的杞艾和沈清楠。
“好。”贺连接过女生的手,走进了舞池。他的动作很标准,舞步很优雅,带着女生转圈的时候,裙摆像花朵一样绽放开来,女生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他和女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礼貌的,得体的,像一个完美的舞伴该有的样子。但他的目光,在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旋转的间隙,都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杞艾和沈清楠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