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过的还算平静。
韦斯没有做出什么让人匪夷所思的事，
只不过他老是在小团子婴儿床前晃悠。早上晃，中午晃，下午晃，有时候站着，双手撑在床沿上，弯着腰，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那两个裹在浅蓝色襁褓里的小东西，一看就是好一会儿。
管家说过他几次，但也无济于事。
晚上喂奶的时间到了，小团子在婴儿床里哼唧起来。
沈清楠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了无数次，他打开柜门，拿出奶粉罐和奶瓶，舀奶粉，倒水，然后倒进奶瓶，盖上盖子，摇了摇。
韦斯跟了进来。他的脚步很轻，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站在沈清楠旁边，伸手从架子上拿下另一个奶瓶，动作很自然，像这件事本来就该由他来帮忙。
“我帮你。”他的声音不大，软软的。
沈清楠没有看他，也没有说“不用”，目光落在手里的奶瓶上，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阴影里藏着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韦斯拿起水壶，往奶瓶里倒水，动作很稳，水流细细的，沿着瓶壁往下淌，没有溅出一滴，他放下水壶，盖上盖子，摇了摇，奶瓶在他手里晃着。
“昨天我抱修德司你别在意啊，我当时情绪有些失控了，不是故意的。”他像是无心说起昨晚那件事，抬起头，侧过脸，看着沈清楠。
沈清楠的手顿了一下，奶瓶在他手里停了一瞬，奶瓶里的液面微微晃了晃。
韦斯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继续摇奶瓶。
韦斯把冲好奶的奶瓶递给了他，“给。”
他的嘴角弯着，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刚好被来到厨房门口的修德司看见。
沈清楠接过奶瓶，转过身，看见了修德司。
他有些气冲冲地走过去，把奶瓶塞进了修德司怀里，力道不大不小。
修德司接住奶瓶，眉心蹙了一下，立刻跟上。
沈清楠没走远，就站在婴儿床旁边，弯腰看了看两个小团子，哼哼唧唧的，小拳头在空中胡乱地挥。
修德司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出声。
......
夜里，小团子们都哄睡了，沈清楠刚直起身，一只手从后面揽住了他的腰。
修德司的手臂收得不紧，像是试探，又像是怕他挣开。他往前迈了半步，胸膛贴上沈清楠的后背，下巴轻轻搁在他肩窝里。
沈清楠没动。
“你是不是因为韦斯抱我生气？”修德司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嘴唇擦过他的耳廓。
沈清楠的脊背僵了一瞬，随即又松下来，但没有说话。
修德司收紧了手臂，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他能清楚的知道问题的所在，完全是管家的功劳。
沈清楠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角度刚好勾勒出修德司下颌的线条，他的表情不太看得清，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认错，倒像是确认了什么让他安心的事情之后的那种松快。
“我没生气。”沈清楠说。
“你骗人。”修德司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天气，“你把奶瓶塞给我的时候，那个力道不一样，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沈清楠没否认，垂着眼看修德司搭在他腰间的手，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骨节分明。
“他抱你的时候你都不动，”沈清楠的声音低下去，闷闷的，像小孩子在告状，“你站在那里让他抱，你都不推开他。”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你知道他在厨房跟我说了什么吗？他说，他昨天情绪失控，才会抱你，让我别多想。”
沈清楠说完这句话，忽然住了嘴。
他咽了咽口水，像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一种不太自在的僵硬。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就算心里翻江倒海，他也能把那些东西压下去，压得严严实实的，生气就闷着，暗自赌气，默默哄自己。
可这一次，话就那么顺着一句一句淌了出来，像瓶盖没拧紧的奶瓶，一晃就洒了一地。
修德司侧过脸，嘴唇贴着他的侧脸，亲了一下：“对不起。宝贝。”
他停顿了一会，像是在斟酌：“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沈清楠没说话。
他只是闭了一下眼。
这一夜没有更多的对话。
翌日
修德司起得很早。沈清楠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走到婴儿床边，两个小团子睡的正香。
他下楼冲奶。
“我不要！”书房里，韦斯的声音拉高，带着反抗。
沈清楠的脚步顿了一下。
韦斯站在修德司的办公桌前，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体两侧，肩膀微微往前耸着，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修德司坐在椅子上，姿态很放松，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纸张在指间翻了个面，发出轻而脆的声响。
“既然你把我当长辈，”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处理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公事，“安排这些事是理所应当的。”
“我没有把你当长辈！”韦斯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你自己——”
“你嫁给他，”修德司打断了他，目光仍然落在文件上，没有抬眼，“至少以后都吃穿不愁了。”
韦斯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找合适的字眼，但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然后他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那层薄薄的水光凝成了实质，顺着脸颊滚下来，但他没有擦，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我不要。”他的声音哑了，不再尖锐，低下去，低得像一条快要断掉的弦，“我不喜欢任何人。我只喜欢你。”
最后那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书房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静。
修德司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纸张在半空中悬了半秒，然后被他不动声色地放回了桌上。他终于抬起眼，看向韦斯，很严肃。
书房门口，沈清楠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转身离开。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