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楠继续怼他，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一颗被点燃了引线的小鞭炮，在安静的卧室里噼里啪啦地炸开，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他偏过头，终于看了修德司一眼，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软绵绵，温柔的光。
“以前你下楼冲奶，五分钟就能上来，今天都多久了？”他说完这句话，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可就是想说，那些话像堵在嗓子眼里太久了。
小团子已经喝完了奶，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小嘴还保持着含奶嘴的形状，一嘬一嘬的，根本不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此刻心里像被人倒了一整瓶白醋，酸味从胸口涌到喉咙，从喉咙涌到鼻腔，酸得他牙根发软，酸得他视线模糊，酸得他不得不用力地眨了一下眼。
他低下头，一颗泪落下，滴落在了小团子脸上，睫毛颤了又颤.....
那颗泪珠小小的，圆圆的，小团子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小鼻子翕动了两下。
修德司察觉到了。他想放下手中的奶瓶，过去安慰他，可是怀里的小团子正拼命地吸着，咕嘟咕嘟的，小嘴含住奶嘴，吸得又急又快，喉咙滚得飞快，像一只饿了很久的小狼崽，终于逮到了猎物，怎么都不肯让那个奶嘴从自己嘴里离开。
奶瓶里的液面在迅速下降，小团子的小手攥着修德司的袖口，攥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沈清楠回过劲来。他的鼻尖还红着，眼尾还红着，但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
他把怀里的小团子轻轻竖起来，下巴搁在自己肩上，掌心在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拍了七八下，小团子打了个奶嗝。
然后站起来，走到婴儿床边，把小团子轻轻地放进了婴儿床里。
修德司喂的小团子终于喝完了奶，小家伙还含着奶嘴不肯松口，嘬了两口空气，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了嘴，嘴角还挂着一圈奶白色的印子，亮晶晶的。
修德司把他竖起来，下巴搁在肩上，掌心在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拍了七八下，小家伙打了个奶嗝。
修德司把他轻轻放进婴儿床里，被子拉到胸口，被角掖好，动作很快。
沈清楠早就拿着奶瓶下楼冲洗了。厨房的水槽边，水龙头开着，水冲在奶瓶上，哗哗的，他低着头，毛刷伸进奶瓶里，仔细地刷着瓶壁和瓶底，奶渍在水里慢慢化开，变成一团团白色浑浊的泡沫，顺着水流进下水道，咕咚咕咚的。
他没有抬头，没有侧目，没有因为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而放慢手上的动作，专注得很。
修德司站在厨房门口。
沈清楠在厨房里，背对着他，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白白的手臂。
修德司走过去，凑到沈清楠身边，手臂碰到了他的手臂，侧着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有些轻，把声音放到最温柔的那一档。
“宝贝，中午要不要吃点巧克力蛋糕，或者是芝士玉米片……”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清楠驳回了。
“不用。”两个字，很短，很干脆，像一把剪子，咔嚓一下，把他还没说完的那截话齐刷刷地剪断了。
沈清楠没有看他，侧脸在水槽上方那盏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冷，下颌线绷着，嘴唇抿着，睫毛垂着。
修德司知道沈清楠不开心。他没有不说话，怕一安静下来，沈清楠会更不开心。
“宝贝，我把小团子们抱下楼，刚喝了奶，给他们拍拍奶嗝……”他的声音不大，有些轻，带着一点必须征求同意的意味。
他侧着头看沈清楠，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水槽上方那盏灯的灯光，亮亮的，柔柔的。
沈清楠没说话。他把奶瓶刷从奶瓶里抽出来，放在水槽边的架子上，奶瓶刷上的水滴顺着刷毛往下淌，滴在架子上。
奶瓶倒扣在架子上，瓶口朝下，瓶底朝上，水从瓶口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他转过身，从修德司身边走过去。
修德司没有磨蹭。沈清楠转身离开厨房的那一刻，他就跟了上去，不，是先把手里的奶瓶刷干净了，他刷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刷完立刻上楼。
沈清楠把小团子抱到了客厅溜达。怀里的小团子裹着浅蓝色的襁褓，只露出一张粉嫩嫩的小脸，眼睛圆溜溜的，黑亮亮的，跟沈清楠的如出一辙。
一眨不眨，好奇地望着天花板，望着色彩斑斓的油画。
韦斯也在，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张小脸上，嘴角弯着。
他凑近了一些，又凑近了一些，近到小团子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映出了他的脸。
小团子望着他，不哭，不闹，也不笑，小嘴微微张着，一嘬一嘬的。
韦斯伸出手，指尖在小团子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很快，很轻。
“好可爱。”他的声音不大，单纯地发自内心，忍不住说出这三个字。
他的目光从那张小脸上移开，看了一眼抱着小团子的沈清楠，又收回去，继续看小团子，嘴角的弧度还弯着。
沈清楠抱着小团子，目光落在怀里那张小小的脸上，没有看韦斯。他的脚步没有停，和刚才一样，不快不慢。
修德司抱着另一个小家伙，凑了上去。怀里的小团子精神正好，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小拳头攥着修德司的衣领。
他走到沈清楠旁边，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沈清楠从落地窗走到沙发，一步，又一步，不远不近，不紧不慢。
他想把沈清楠哄好，但不知道该从哪哄。
只能一个劲的说话，“宝贝你累不累？”
“要不要休息一会。”
“我让管家来抱小家伙，你休息一会吧....”
沈清楠抿着唇，不回答。
韦斯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清楠对修德司爱搭不理的样子，心里不舒服极了。他热脸往修德司身上贴，可修德司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沈清楠简直就是不知好歹，他凭什么对修德司爱搭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