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德司偷偷观察着沈清楠的举动。他的目光从沈清楠掀开被子的动作，移到他侧身躺下的姿势。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他才去浴室洗澡。
浴室的门开了，修德司走出来，头发已经擦干了，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床上那个蜷着的身子，被子裹得紧紧的，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床头灯还亮着，光调得很暗，暖黄色的，只够照亮枕头那一小片范围。
他弯下腰，动作很轻很慢。
躺下后，侧过身，手臂从沈清楠的后背伸过去，没有直接搂住，而是先把手掌贴在他腰侧的床单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
他的胸膛贴上沈清楠的后背，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冰凉的贴着温热的，手臂环在沈清楠腰间，掌心贴着他的肚子。
下巴抵在沈清楠的发顶，嘴唇贴着他的头发，闭上了眼睛。
沈清楠突然开口了。“韦斯和你关系很好？”
声音不大，闷闷的，但又分明是清醒的，清醒到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没有含混，没有拖泥带水。
修德司睁开了眼。他以为他睡了，呼吸那么轻，那么慢，身子那么软。结果没有，他还醒着，醒着等他上床，等他搂过来。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耐心解释道：“只是小时候经常一起玩，说不上多好。”
在修德司看不见的地方，沈清楠整张脸板着。他的眼睛睁着，看着面前那堵被床头灯暖黄色光照亮的墙壁。
他哪有那么善解人意。他都是后知后觉，明白管家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韦斯也是omega。这不是明摆着来抢自己老公嘛！纯纯挑衅。在餐桌上抢他薯条吃！在走廊里抱着修德司哭！
每一句话都是在往他那块还没反应过来的脑子上砸锤子。
翌日，小团子们醒得很早。天还没大亮，就听见哼唧哼唧的声音，
修德司睁开眼，暗红色的瞳孔还有些发懵，像两口被雾气笼罩了的古井，他掀开被子，起床，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穿拖鞋的时候找了一下，右脚伸进了左脚的鞋里，又退出来换了一只。他走到婴儿床前，弯腰把大一点的抱起来，哄了两下，又放下，去冲奶粉。
来到厨房，灯开着，灶台上煮着什么东西，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发出细碎有节奏的咔嗒声。
韦斯穿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油锅里滋滋地响着，空气里弥漫着黄油和面包的香气。
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朝修德司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
“早啊。”他的声音清亮亮的，尾音微微往上翘。
修德司没在意他，从他身后走过去，打开柜门，拿出奶粉罐和奶瓶。动作很熟练，奶粉舀了几勺，平平的，不多不少，热水壶里的水温刚好，他倒进水杯里试了一下，不烫不凉，然后倒进奶瓶，盖上盖子，摇了摇，奶粉在水里慢慢溶解，奶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的泡沫。
韦斯凑上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两片切好的三明治。
“我早餐做了三明治，你也尝尝。”他把盘子递到修德司面前，手指捏着盘沿，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修德司微眯着眼，显然是有些困。他的眼皮比平时沉了一些，眼尾那道从眼角延伸到眉尾的弧线比平时更弯了一些，整个人像一块被放在温水里慢慢泡着的冰，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化，棱角还在，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锋利了。以前他觉得自己是吸血鬼，睡不睡觉对他来说都只是个流程，闭上眼，睁开眼，天亮了，天黑了，日子像一条平静的、没有波澜的、不会干涸也不会泛滥的河，他在河岸上走着，走多久都不会累，走多远都不会觉得这条路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结果小团子的到来，让他觉得不一样了，他现在会困了。
“不用。我得冲奶粉。”修德司的声音不大，有些哑。他把奶瓶放在料理台上，转身去拿另一个奶瓶。
韦斯没有退缩。
“我帮你。”
他把三明治盘子放在一边，伸出手，手指搭在奶瓶上，目光落在修德司脸上，嘴角还弯着。
沈清楠在婴儿床边哄着小团子，怀里这个已经不怎么哭了，只是抽抽搭搭的，小鼻子一翕一翕的，像一只还没断奶的小猫。
他抱着小团子轻轻晃着，掌心在后背一下一下地拍，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目光却一直往门口瞟。
修德司去了好久，冲个奶粉怎么要这么久？
他把小团子放进婴儿床里，小家伙哼唧了两声，他赶紧又抱起来，晃了两下，又放下去，又哼唧。他没了耐心，把小团子往肩头一拢，推开卧室门，朝楼下走去。
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韦斯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奶瓶，正在往里面倒水，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修德司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另一个奶瓶，韦斯侧着头看他，嘴角弯着，笑盈盈的，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一个人从他们中间走过去，也刚好够让站在门口的沈清楠觉得那点距离像一道他怎么都跨不过去看不见的墙。
沈清楠皱了皱眉，他不开心，有些不耐烦。
他走进去，步子很快，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没有节奏的啪啪声，只是想快点把事情做完，快点离开这个让他不舒服的地方。
他走到料理台前，看都没看韦斯一眼，伸手拿起那瓶已经冲好的奶瓶，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动作很快，很干脆。
他走出厨房，步子还是没有慢下来，拖鞋踩在楼梯上，啪啪啪的，像一个人在跟自己赌气，又像只是急着回去喂那个还在婴儿床里哼唧哼唧等着他的小团子。他的背影在楼梯拐角处闪了一下，消失了。
修德司拿着另一个奶瓶，追了上去。
回到房间，沈清楠已经坐在床上了，怀里抱着那个还在哼唧的小团子，奶瓶塞进小家伙嘴里，小家伙立刻安静了，咕嘟咕嘟地吸着，喉咙滚得飞快。
修德司在婴儿床边坐下，把另一个奶瓶塞进另一个小团子嘴里，小家伙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嘴巴一碰到奶嘴就含住了，吸得又急又快，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像一台终于被启动了的小马达。
他喂着奶，抿抿嘴，目光落在怀里的小家伙脸上，却没有在看小家伙，瞳孔有些涣散。
“你刚刚怎么下来了？”他的声音不大，有些轻，像怕惊动什么。
沈清楠没有看他，专注地喂着奶，无情怼道：“怪我下来打扰到你们了？”
修德司被沈清楠的话噎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我不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