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德司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对着沈清楠说：“本来就是专门给你做的。”
那盘薯条还停在沈清楠面前，纹丝不动。
韦斯被修德司的话噎住了，皱了皱眉，开始打感情牌：“哥，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我想吃什么，你都会让给我……”他的目光落在修德司脸上，那双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湿漉漉的，让人看了心里会软一下的那种。
话没说完，被修德司打断：“不吃就滚出去。”
韦斯瞬间闭嘴了。低下头，乖乖地吃起了盘子里的意面。
客厅里，管家守在婴儿车旁，一只手搭在摇篮的边缘，轻轻晃着，他勾唇嗤笑了一声，故意说得很大声，阴阳怪气：“有些人啊……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沈清楠听见了，他眨巴眨巴眼，并没有理解管家这句话的深层含义，他把鸡腿翻了个面，咬了一大口，金黄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眯了眯眼，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吃得专注而满足。
韦斯把叉子放下了，嘴角微微抿着。
夜晚，走廊的壁灯亮着昏昏黄黄的光，
韦斯站在修德司的房门前，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房间里，修德司正抱着小团子哄睡。小家伙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特别精神，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黑亮亮的，小拳头攥着修德司的衣领，攥得紧紧的，嘴巴一瘪一瘪的，像要哭又像要笑，弄得修德司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抱着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另一只小团子已经睡着了，躺在婴儿床里。
沈清楠去开的门，问道：“有什么事吗？”
韦斯站在门口，依旧笑嘻嘻的，嘴角弯着，“我找修德司。”
修德司不理他。抱着小团子从床尾走到窗边，从窗边走回床尾，步子不紧不慢，目光落在怀里的小家伙脸上。
韦斯站在那里，笑容还挂在脸上，他站在门口等着，没有放弃。
沈清楠见他不走，转身朝修德司走去。他走到修德司面前，伸出手，从小团子的腋下穿过，手指稳稳地托住那颗圆圆的小脑袋，把小团子从修德司怀里接了过来。
小团子在他怀里扭了一下，嘴巴瘪了瘪，哼唧了两声，他把小团子往肩头拢了拢，掌心在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哼唧声就停了，那双黑亮亮的眼睛眨了眨。
“你去吧。说不定真有事。”他的声音不大，有些轻，像怕惊动怀里正在慢慢酝酿睡意的小团子。他没有看修德司，目光落在婴儿床里睡着了的小家伙脸上。
修德司不开心地皱了皱眉头，小声抗议着：“我不想去。”
沈清楠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他低下头，继续哄怀里的小团子，掌心在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很慢。
修德司抿了抿嘴，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韦斯眼睛亮亮的看着修德司，那双黑亮的瞳孔里映着走廊昏黄的灯光，映着修德司冷硬的轮廓，他的嘴角弯着。
修德司关上了房门。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韦斯低下头，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小树，从挺拔变得柔软，从柔软变得有些可怜兮兮的。
他伸出手，手指攥住了修德司的袖口，只攥了一小截布料，指尖泛白。
“前些日子，父母出事了，现在就我一个人，无依无靠。我能想着的人，就只有你了……”他的声音很小，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委屈和难过。
眼泪没有掉下来，但眼眶红了。
“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修德司冷着一张脸，没有表情，没有任何可以被捕捉到的情绪波动。他低下头，看着韦斯攥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微微侧身，袖口从那几根手指间抽出来。
“可以不赶你走，但别给我惹事。”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一颗被冻硬了的石头，从嘴里砸出来，又冷又硬，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过了几秒，韦斯没有说话。他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眼眶里那层亮晶晶的水光越聚越厚，越聚越满。
修德司瞥了他一眼，暗红色的瞳孔从他脸上掠过，“没什么事就早点睡吧。”
他转过身，手搭在门把手上，拧了一下，门开了。
下一秒，韦斯从后面抱住了他。双臂环过修德司的腰，手指攥着他腰侧的衣料，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他的脸埋进修德司的后背，额头抵着他的肩胛骨，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沈清楠听到哭声，转过身。怀里的小团子已经睡着了，脸蛋红扑扑的，睫毛微微翘着，嘴巴还保持着含奶嘴的形状，一嘬一嘬的，在梦里还在喝着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韦斯环在修德司腰间的手臂上，落在那几根攥着衣料的、指节泛白的手指上。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嘴角下撇。
说实话，他心里有些膈应了。他没有放下小团子冲过去把韦斯拉开，而是站在那里，抱着睡着的小团子，看着那两个人。
一个抱着，一个被抱着，一个在哭，一个站着没有动。
他垂下眼睛，转过身，把小团子轻轻地放回了婴儿床里，动作很轻，很稳，和平时一样，被子拉到胸口，被角掖好，拇指在小家伙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蹭过那一小片软软的、滑滑的、像刚出锅的年糕一样的皮肤，然后直起身，往浴室走。
沈清楠洗漱完出来，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贴在额前，他拿着毛巾在头上随意擦了两下，动作有些懒懒的。
修德司坐在婴儿床前，背对着他。
小团子们睡得很沉，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把那两张小小的、红扑扑的脸照得透亮。
沈清楠走过去，没有说话，而是掀开被子上床，翻身背对着修德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