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少年，眉心蹙了一下。
“进来吧。”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欢迎，也听不出拒绝。
他侧了侧身，让出半个身位，下巴微微抬了一下，朝客厅的方向点了点，示意少年往里走。
然后他转过身，朝厨房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沈清楠和少年一起走到客厅。
少年走在他前面半步。
修德司正站在摇篮车旁，微微弯着腰，低着头看着里面两个他刚刚哄睡着的小团子。
少年叫了一声：“哥——”那一声叫得又脆又亮，像一颗被弹到半空中的玻璃珠，在安静的客厅里弹了好几下，撞在墙壁上，撞在天花板上，撞在沈清楠的耳膜上，嗡嗡地响。
他奔跑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颗从弹弓里射出去的小石子，双手环住了修德司的腰。
修德司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眉头一皱，目光从摇篮里的小团子身上移开，落在少年的发顶，伸手推开了少年。
沈清楠站在不远处，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修德司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所有的光、所有的温度荡然无存。
“韦斯！”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冷，“你给我小声点！”
他眉头拧着，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被刀劈开的石缝，冷硬的，锋利的，像一把没有开刃但依然能伤人的刀。“谁允许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韦斯刚还笑盈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着修德司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又把那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清楠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从修德司冷硬的侧脸移到韦斯被训后不开心的脸上。
他看了一眼修德司，刚好修德司也抬眼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轻轻碰了一下。
“我去厨房给管家叔叔帮忙……”沈清楠先开口，他垂下眼睛，转过身，朝厨房走去。
沈清楠进了厨房，管家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油已经热了，鸡腿裹好面包糠整齐地码在盘子里，土豆切成了粗细均匀的条，泡在水里，淀粉慢慢沉淀。
管家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手里的夹子还在油锅里轻轻搅动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你来干什么。我做就好。”管家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继续盯着锅里的油温，鸡腿翻了个面，金黄色的表皮在油锅里冒着细密的小泡，滋滋，滋滋。
沈清楠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动。
“我给您帮忙。”他说，声音软软的，他走到水槽边，伸手去拿那盆泡着土豆条的盆子。
管家伸出一只手，轻轻挡了一下，“不用不用。”
他看了一眼沈清楠，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不耐烦。
沈清楠没有走。
他站在水槽边，手缩了回去，垂在身侧，他看着管家把鸡腿从锅里捞出来，沥油，装盘，金黄色的表皮在灯光下泛着油亮亮诱人的光泽。
他的目光落在那盘鸡腿上，但没有在看鸡腿，瞳孔有些涣散，像一面起了雾的镜子，映不出任何清晰的影像。
过了好一会，管家开口了。
“韦斯其实不是修德司的弟弟，一点亲属关系都没有。”他停顿了一下，拿起一旁的抹布，擦了擦灶台。
继续说道：“他是修德司妈妈好朋友的孩子，修德司比他大，小时候一起玩耍。”他直起身，把抹布放进水槽里，随后转过身，看着沈清楠。
管家继续输出，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厨房外面的什么人听到。他侧过身，背靠着料理台，双手环在胸前，“他也知道修德司是吸血鬼。后来他们家搬走了，已经很久没有往来了。”
他的眉头皱着，一脸思考地看着沈清楠，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住，像要在他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上，找出一点担忧不安或者是疑惑的痕迹。
沈清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管家叹了一口气，“哎！又是一个木头脑袋！”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下，他本以为沈清楠对感情这种事，肯定比修德司要敏感。
修德司是块木头，冷冰冰硬邦邦的，他早就认了。
可沈清楠不是，沈清楠心思细。
他以为沈清楠肯定能比自己更快地意识到韦斯的出现意味着什么，至少该紧张一下，或者多问一句“他们以前关系很好吗”。
......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忙活灶台上的事。
餐桌上摆满了菜。鸡腿和薯条都放在了沈清楠面前，金黄色的，油亮亮的，薯条旁边放着一小碟番茄酱。
沈清楠很开心地拿起一根薯条，蘸了一下番茄酱，送进嘴里，咔嚓一声，外皮酥脆，里面软糯，番茄酱的酸甜在舌尖上散开，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韦斯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叉子，叉子在盘子里卷了几下意面，卷起来又放下。
心思根本没在吃饭上，他一直观察着沈清楠的一举一动。
韦斯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修德司。修德司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蔬菜送进嘴里，嚼得很慢。
他拿起桌上的小夹子，伸了出去，这次不是夹给自己，是夹给了沈清楠，一小撮西兰花，轻轻放在沈清楠的碗边。
韦斯眼珠一转，那双黑亮的瞳孔在眼眶里骨碌碌地滚了一圈，从修德司的脸上滑到沈清楠的脸上。
“薯条好吃吗？我也想吃。”他的嘴角弯着，弯出一道人畜无害的弧度，眼睛亮晶晶的。
沈清楠愣了一下。他的手指还捏着一根薯条。
薯条和鸡腿是放在他这边的，但是餐桌这么大，菜这么多，他没有把整盘薯条霸占在自己碗里。
“可以……”他的声音不大，有些发虚，尾音微微往下坠。他伸出手，把那盘薯条往韦斯那边推了一点。
下一秒，盘子又回到了原位。修德司的手按在盘沿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盘薯条就被他稳稳地定在了沈清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