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德司环抱住了沈清楠，手臂收紧了一些，掌心贴着他的腰侧，他低下头，嘴唇落在沈清楠的侧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他停住了。
口感不对。
以前沈清楠的脸是圆嘟嘟的，很有肉，亲下去的时候嘴唇会陷进那层软软的皮肤里，指腹捏上去的时候会弹回来，如同被按扁了会回弹软乎乎的小馒头。
可刚才亲下去的那一下，他的嘴唇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直接触到了底下那层薄薄的皮肤。
他直起身，认真看着他。
沈清楠闭眼靠在他怀里，睫毛垂着，下颌线分明，从耳垂到下巴那道弧线像被刀削过一样，利落得没有一点多余的肉。
他的脸颊不再圆润了，颧骨比以前突出了些，眼窝也比以前深了些，锁骨从领口露出来，细细的两根，像一对翅膀。
他瘦了。瘦了很多。
修德司竟然没有注意到他瘦了。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细细的，尖尖的，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疼，但酸。
他每天都在他身边，每天都能看到他，他以为自己看得够仔细了，可还是没有注意到。
他的指腹在沈清楠的颧骨上停了一下，以前那个肉嘟嘟的小孩，被他养成了这样！心里有些自责。
他把沈清楠往怀里拢了拢，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沈清楠在半睡半醒中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含混地“唔”了一声，但没有醒，脸往他的颈窝里又埋了埋，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出的气息温温热热地落在他的皮肤上，像春天的风。
沈清楠睡着了，呼吸变得又轻又慢。
修德司没动，就这么搂着他。
他等了很久，确定沈清楠睡熟了，才慢慢地把手臂从沈清楠腰间抽出来，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横抱了起来。
沈清楠的头靠进他的肩窝，脸埋在他的颈侧，嘴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他的锁骨。
修德司把他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稳了一些，迈开步子朝卧室走去。
———
沈清楠和管家去了商场采购。
修德司一个人在家带娃，两个小团子并排躺在婴儿床里，他站在旁边，双臂环胸，低着头看着那两个睡得正香的小东西，表情严肃得像在开一场很重要的会议。
管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沈清楠，嘴角上扬，弯出一道柔软慈爱的弧度。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主路，阳光从车窗涌进来，落在沈清楠低垂的睫毛上。
管家问道：“小可爱，最近有没有发现修德司变了很多？”
沈清楠坐在后排，低着头捣鼓手机。这是他第一次用手机，屏幕上的图标让他有些眼花缭乱，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像一只对着一颗坚果不知从何下口的小仓鼠。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不大，有些含混。
他抬眸，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车窗外的阳光里，思考着管家刚刚说的话。细细想来，修德司好像是变了很多。
以前的他冷得像一块被放在冰窖里太久的铁，靠近了会觉得冷。
可现在他还是冷，还是不怎么笑，还是习惯性地用那张淡淡的脸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冰层底下，但冰层裂开了，裂缝从眼底延伸到嘴角。
他会抱着小团子在客厅溜达，他会把冲好的奶滴在手背上试温度，会笨手笨脚地换尿布，他变得不像他了，又变得更像他了。
沈清楠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目光落回手机屏幕上。
管家从后视镜里收回了目光，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没有说话。
商场里人不多，灯光白晃晃的，把每一件商品都照得纤毫毕现。
沈清楠推着购物车，在婴儿用品区停留了很久，手指从一排小衣服上划过去，布料软软的，滑滑的，像摸着一片片被阳光晒透了的云。他挑了很久，拿起一件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另一件，比对着颜色和尺码，想象着小家伙们穿上这些衣服的样子，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
他又去了食品区。
推着车在货架之间慢慢地走，目光从一排排包装花花绿绿的零食上扫过去，薯片、虾条、巧克力、曲奇饼干、奶油夹心蛋糕、草莓味的小熊软糖，他咽了一下口水。
他把几样零食放进了购物车里，动作很快，像是在做一件不太光明正大需要速战速决的事情，然后推着车快步离开了那片区域。
回到家，管家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屋。
沈清楠换了鞋，直接拐进了厨房。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炸鸡腿和薯条了。
不是管家不给他做，是他不好意思开口。现在他都是当dad的人了，得稳重些。
他站在灶台前，打开冰箱，目光在冷冻层里来回扫了两遍，说实话他不知道怎么做。
转过身，看着正在往冰箱里塞东西的管家，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
“管家叔叔……”他的声音不大，有些发虚，“我想吃炸鸡腿和薯条。”
管家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弯的，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好。想吃什么都告诉我，我给你做。”
沈清楠抿嘴笑了笑，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整个人像一朵被春天的风吹开了的小花，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不好意思却甜甜的开心。
他转身走出厨房，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欢快的啪嗒声。
门铃响了。
沈清楠走到玄关，手搭在门把上，拧了一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那人穿着干净，一件白色衬衫，衣领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得像春天里刚冒出来的第一抹新绿，带着一股少年特有的朝气。
他笑盈盈地看着沈清楠，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嘴角翘着，露出一点白白的牙齿。
“Hi，你好。”他的声音清亮亮的，尾音微微往上翘。
“我找修德司。”他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从沈清楠的脸上移到门框上，又移回沈清楠的脸上，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