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后,沈清楠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小截红红的耳尖。
床头灯调得很暗,暖黄色的光只够照亮枕头这一小片范围,把他那张微微蹙着眉、嘴唇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修德司,又翻回来,平躺着,盯着天花板那盏关着的吊灯,吊灯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模糊。
他总觉着胸口堵了一口气。堵得慌、堵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抿了抿嘴,他的声音不大,有些闷,“修德司...”
他侧过身,面对着修德司,被子从肩上滑下去一点,露出锁骨。
“你....我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感觉到疼?网上说omega被....后会疼,有的人疼好几天,我怎么不疼?是不是你没真正....我?”他说完,垂下眼睛,睫毛颤了又颤。
修德司一听,他终于知道今天沈清楠回到家为什么不高兴了。从进门时那个敷衍的笑,到晚饭时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原来不是因为课业太难,而是因为这件事。
他伸出手,把沈清楠攥着床单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间,严丝合缝的,稳稳当当的,卡住了。
他把那只手拉到自己的胸口。
“宝贝,每个人体质不一样。”
“有的人反应大,有的人反应小,你不疼不代表标记没成功。”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再说了,小团子我们都有了,你别多想。”
沈清楠的睫毛停了一下,不再颤了,他抬眸,看着修德司的眼睛,那双暗红色瞳孔的眼,也正看着他。
他把脸埋进修德司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出的气息温温热热的,落在那片冰凉的皮肤上,手指在修德司的指缝间动了一下。
傍晚,太阳终于落了山。
修德司换上了黑色衣服裤子,从上到下,从领口到裤脚,一身黑,干干净净的,戴上了帽子,他期待了很久的一个普普通通,可以和家人一起出门散步的傍晚。
他把双排婴儿车从走廊推到了玄关。
两个小团子一左一右,
小家伙的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他,好奇的很。
沈清楠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他走到婴儿车旁边,弯腰给小团子系安全带。
管家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他手里拿着一件小外套,他把小外套展开,抖了抖,叠了一下,搭在婴儿车的扶手上。
“晚上风大,”他看了一眼修德司,又看了一眼沈清楠,目光最后落在婴儿车里那两个小团子身上,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情,“冷了给他们披上。”
修德司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件小外套从扶手上拿起来,叠好,塞进了婴儿车底下的置物篮里。
门开了,夜风迎面扑来,混着青草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修德司推着婴儿车走出了大门,沈清楠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配合着沈清楠的节奏,沈清楠走一步,他走一步,沈清楠停下来看路边草丛里一闪一闪的萤火虫,他也停下来,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沈清楠看完,然后继续走。
婴儿车里的两个小团子一开始还睁着眼睛东张西望,一个在看天上的星星,一个在看路灯下飞舞的飞虫,走了没多远,两个都闭上了眼睛,头歪向一边,一个往左歪,一个往右歪,像两朵被风吹弯了的小花,花瓣合拢了,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睡着。
路边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修德司的影子最长,瘦瘦的,直直的,沈清楠的影子短一些,靠着修德司的影子。
修德司偏过头,看了一眼沈清楠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条从耳垂一直延伸到下巴的下颌线照得格外清晰。
“宝贝。”修德司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有些轻,像怕惊动婴儿车里那两个已经睡着的小团子。
沈清楠偏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映着路灯橘黄色的光,映着修德司那张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的脸。
“嗯?”他应了一声。
修德司停下了脚步。婴儿车的轮子不再转动了,稳稳地停在路灯下,橘黄色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婴儿车里的两个小团子照得暖暖的。
他偏过身,面对着沈清楠,两只手从婴儿车的扶手上抬起来,一只手轻轻托住沈清楠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发间,掌心贴着他的头皮,稳稳的,另一只手落在沈清楠的腰侧,五指微微张开,指尖陷进那件浅灰色卫衣的柔软布料里。
沈清楠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手还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看着修德司近在咫尺的脸
修德司低下头,嘴唇先是轻轻地碰了一下沈清楠的,像在征求同意。
沈清楠的睫毛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然后闭上了。
修德司的嘴唇贴上了沈清楠的嘴唇。
夜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了沈清楠卫衣上的帽子带子,小草莓扣头碰在一起。
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合在一起。
婴儿车里的两个小团子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修德司终于松开了他。嘴唇离开的时候,带起一丝银线。
沈清楠的嘴唇微微张着,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的,脸颊粉红粉红的。
修德司看着他,喉结滚动,他伸出手,一只手握住了沈清楠的手,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间,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
另一只手搭在婴儿车的把手上。
“回家。”
沈清楠偏过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修德司的手握紧了一些。
修德司推着婴儿车,沈清楠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城堡的轮廓从夜色中慢慢浮现出来,尖尖的塔顶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像童话书里,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永远不会褪色。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