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学期的课程比沈清楠想象的要难得多。
课桌上摊着三四本厚厚的教材，每一本都被翻得边角卷起，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印着那些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公式和理论。
熟悉是因为他之前听过一些，陌生是因为他已经太久没有翻开书本，那些本来就不算扎实的知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走了，漏得干干净净，连痕迹都没留下。
杞艾把笔记借给了他。厚厚的一沓，A4纸大小的笔记本，牛皮纸封面。
沈清楠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整齐排列的公式上，愣了一下，又翻了一页，还是密密麻麻的，再翻一页，依然是。他抬起头，看着杞艾，嘴唇动了一下，“这么多啊....”
咽了咽口水：“谢谢你，杞艾。”
杞艾坐在他旁边，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歪着头看他，嘴角弯着，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一种浅浅的金色。他等了一会儿，等沈清楠把那本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又翻回了第一页，才开口。
“你休学都干了些什么事啊？”他的声音不大，有些轻，但眼神里充满好奇。
沈清楠翻页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停在纸页的边缘，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目光继续落在那页密密麻麻的笔记上。
他吞吞吐吐的回答：“就是……”
“就是......养身体。”
“你到底生什么病了，哪里不舒服。”杞艾打破砂锅问到底，他的身体往沈清楠那边倾了倾。
“对了，我看你带手机了，留个联系方式呗。”
“如果课业上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他伸出手，手指在沈清楠的手机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说完，嘴角弯弯的，翘翘的。
沈清楠从书桌里掏出手机，滑开屏幕，手指在通讯录的图标上点了一下。
杞艾接过手机，低头输入自己的手机号，心满意足地把手机还给了沈清楠，笑嘻嘻的看着他，继续说道：“你伴侣长的还挺帅的，上次遇见，虽然他带了帽子，裹得严实，不过从身形看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他标记你了吗？”
沈清楠的耳朵瞬间红了。他低下头，睫毛垂着，手指在笔记本的纸页上无意识地蹭着。
杞艾看着他那只红得透明的耳朵，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把椅子往沈清楠那边挪了挪，头偏过去，凑近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快说快说，他是不是特别厉害？……”
沈清楠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住了。
“你小声点……”他的声音闷闷的，侧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杞艾。
杞艾抿嘴微笑着，眼神狡猾的像小狐狸。他压低声线，两人开启了悄悄话模式。
放学回家的路上，沈清楠坐在车后排，脑子里一直回想着杞艾说的话。
“疼了三天三夜.....”
可自己并没有啊。没有疼，没有哭，没有冷汗，没有任何不舒服。当时只是困，睡一觉就过去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皮肤滑滑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抿抿唇，手指从后颈放下来，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的拉链头。
难道修德司没有真正标记自己？这个念头像一颗被丢进静水里的石子，咕咚一声，漾开一圈又一圈停不下来的涟漪。
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手指在搜索栏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打出了一行字：omega被Alpha标记之后会有什么症状。
搜索结果的页面弹出来，密密麻麻的字，他低着头，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标记过程中，omega通常会感受到剧烈的疼痛，持续时间因人而异，从数小时到数天不等。”
“标记后，omega后颈会出现明显的红肿、发热、胀痛等现象，部分omega还会伴有低烧、乏力、嗜睡等症状。”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默读着。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沈清楠回到家也是闷闷不乐的。门开了，玄关的灯光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暖黄色的光里。他换了鞋，把书包放在鞋柜上，动作很慢，和平时不太一样。
修德司抱着小团子出来迎接他。小团子穿着棉质的婴儿服，眼睛圆溜溜的，黑亮亮的。
修德司走到他面前，把小团子往前送了送，嘴角弯着一道很浅的弧度。
沈清楠敷衍地笑了笑，嘴角动了一下，伸出手，把小团子从修德司怀里接过来，小团子进了他的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嘴巴张着，露出那几颗小小白白的小米牙，冲他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
“dad回来了……”他说完，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小团子的额头。
小团子被他蹭得眯了眯眼，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更紧了一些。
修德司屁颠屁颠凑上去，双手搭在沈清楠肩上，“宝贝，上了一天课累了吧，课程度难吗？”
他的手指在沈清楠的肩上轻轻捏了一下，又松开。
沈清楠继续逗着小团子，没有理他。他把小团子竖起来，下巴搁在自己肩上，掌心在后背上一上一下地拍着，拍得很慢。
小团子靠在他肩上，小手从他衣领上滑下来，搭在他的锁骨上，手指微微蜷着。
虽然沈清楠不太想理修德司，但修德司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但依然不肯离开的大型犬，尾巴摇得飞快，在他面前来来回回地刷存在感。
晚饭的时候，他把沈清楠爱吃的菜一道一道地端到他面前，意面、芝士虾、烤鸡翅、奶油蘑菇汤，摆了满满一桌，连平时沈清楠不怎么碰的西兰花都被他摆成了一个像一棵微型圣诞树一样的造型，淋了蚝油，撒了芝麻，看起来比平时精致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坐在沈清楠对面，夹子夹了一只鸡翅，放到沈清楠碗里，又夹了一块西兰花，放到他碗边，再夹了一勺意面，卷了卷，放到他碗里的空处。
沈清楠低头吃着，没有看他，但碗里的菜一样没剩，鸡翅啃得干干净净，骨头搁在碟子边缘，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像一队被检阅过的、纪律严明的小士兵。
差不多的之后，修德司趁他低头喝汤的时候，凑过去在他脸上偷亲了一口。
很快。
沈清楠的耳朵红了一下，没有抬头，没有看他，勺子还在汤碗里搅着，搅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修德司直起身，嘴角弯着，弯得有些得意。
晚上，沈清楠拿着睡衣去了浴室。水还没开，门就被推开了。修德司走了进来，手里也拿着一套睡衣。
“宝贝，很久没一起洗澡了。”他的声音不大，有些轻，尾音微微往上翘，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楠的脸上。
沈清楠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没有同意，没有拒绝。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解自己的衣服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