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贺连洗漱完，趴在床边看着杞艾窝在被子里，脸侧着压在枕头上，被压得有些变形，嘴微微嘟着，睫毛密密地垂着。
他弯了一下嘴角，没出声，轻轻带上了房门。门锁咔嗒一声扣上，杞艾翻了个身，睁开眼，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又闭上了。
一个人呆在家里，有些无聊。
客厅的窗帘开着，阳光涌进来，铺在地板上亮晃晃的，把整间屋子照得透明。
杞艾窝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刷了半天，又放下，拿起，又放下。电视打开了，看了几分钟，又关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了看楼下那条空荡荡的马路，又走回来。
脑子一热，准备给贺连做一个爱心午餐送去。他也说不清楚这个念头是怎么冒出来的，反正就是想做。
新鲜的食材，他从冰箱里拿出来，系上围裙。
......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了一个三明治。面包边缘烤的微微焦脆，中间松软。生菜铺在最底下，然后是火腿，然后是芝士片，然后是西红柿，再盖上一片面包。
他拿起刀，把三明治对角切开，切成两个三角形，又觉得太大了，拿起刀，把每个三角形再对半切了一下，切成能一口能吃掉一个的小三角。
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盒，把三明治一块一块地放进去，摆得整整齐齐，角落的空隙里还塞了两颗草莓。
盖子盖上，扣好锁扣，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自己换好漂亮的衣服，头发做了造型。他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左右看了看，又整了整领口，然后拿起那个透明的塑料盒，换鞋，出门。
一路开心，嘴角从出门起就没有放下来过。
到了贺连公司，他推开门走进去，前台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好，我找贺连。”
“有预约吗？”前台问道。
杞艾愣了一下，张了张嘴，“额...没有……”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不能进去。”前台的语气还是很平，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落到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杞艾抿了抿嘴，把盒子放在前台上，往里面推了推。
“那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他弯了弯嘴角，没有预约不让进，他也不好为难别人。
说完，他转过身，走出了大门。
前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透明的塑料盒，四块小三角三明治排列得整整齐齐，她啧了一下嘴，手指在盒盖上弹了弹。
“这么劣质的包装，根本配不上我们小贺总。”她说着把盒盖打开，塑料锁扣弹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块三明治，举到眼前看了看，撅起鼻子闻了闻，眉头拧了起来，像闻到了一股什么不好的味道，嫌弃地把三明治丢回了盒子里，像是被烫了一下，手指在空气中甩了甩。
她端起整个盒子，转过身，垃圾桶就在她脚边，手腕一翻，盒子里的三明治和草莓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下班的时候，贺连从电梯里走出来，步子很快，他要快点回家见杞艾，给他做好吃的。
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按灭了。没有一条杞艾发来的消息。
女前台看见他，嘴角上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台面上，把那件紧绷绷的衬衫领口撑得更低了一些。她歪着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娇柔：“小贺总，下班啦！”
贺连“嗯”了一声，没有看她，从台前走过去。
女前台的嘴角还扬着，扬得更高了一些，目光还黏在贺连的背影上，等人走远，她才坐回椅子上。
她觉得自己和贺连之间有一种旁人看不懂，心照不宣的东西。
上次他让她邮寄一份文件，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她至今记得他说话时的表情，淡淡的，和平时一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只有一瞬，但她看见了。
她不仅看见了，还把那一瞬放大成了一整部电影，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帧都清晰得像高清照片，每一帧都加深了她那个“他对我有意思”的信念。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抿了抿嘴唇，把嘴角那根翘起来的唇毛按了下去。镜子里的自己，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翘的，皮肤白白的，哪里都不差。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然后合上镜子，放回抽屉里。
贺连打开家门，脱鞋、换鞋一气呵成。
杞艾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玄关处的动静，他懒懒地问了一句：“回来啦？”
贺连“嗯”了一声，他先是走到客厅，弯下腰，在杞艾露出的那半张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直起身，朝厨房走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松开一颗扣子。
“你想吃什么。我做。”他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混着冰箱门被打开的声音。
杞艾的目光终于从电视屏幕上移开了，偏过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心里有些不得劲儿了。贺连回来，第一时间不应该夸夸自己吗？他做的爱心午餐。
他赌气地说：“不吃！”声音不大。
贺连不知道他又咋了，只不过这些都是常事，他也没在意。
煎牛排、煮意面，把饭做好了端到他面前。
杞艾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吃的，他抿了抿嘴，拿起叉子，卷了一口意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吃都吃了，总不能跟自己肚子过不去。
他边吃边问：“你中午吃的啥。”
贺连：“公司定的午餐。”
他吃了一口意面，嚼了两下，咽下去了，叉子又在盘子里卷了一圈，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杞艾的叉子顿了一下，停在盘子边沿，叉齿上还挂着两根没卷进去的面条，垂下来，晃了晃。
他低下头，继续吃，没有再问。牛排切成条，他一条一条地吃着，嚼得很慢，怎么会呢？
难道前台没有把饭盒给贺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