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杞艾又给贺连送东西。这次换了一个纸袋，袋子里装着一杯咖啡，还有一块可颂。
他推开门走进大厅。前台还是那个前台，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领口开得低低的，坐在那里，他走到前台，把纸袋放在台面上，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道：“我昨天的三明治，您帮我给贺总了吗？”
女前台没有正眼看他。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嗒嗒嗒，嗒嗒嗒。
“你以为我们贺总什么东西都收啊？”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就带着一些不耐烦，跟平时与贺连说话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
杞艾的嘴角还弯着，喉咙滚动了一下。他可不是善茬。他要知道昨天那个三明治到底有没有送到贺连手里，要知道这个女前台到底是“忘了”还是“故意”。
见女前台不为所动，目光从她那副不耐烦的冷漠表情上移开，拿出手机，拨通贺连的电话。
“你下楼一趟。”他的语气是惯用和贺连说话的口吻，带了一丝命令的味道，
不到一分钟，贺连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步子很快，目光穿过大厅，落在杞艾身上，眼睛亮了起来。
女前台瞅见贺连，立刻站了起来亲切的喊道：“小贺总。”
贺连没理他她。
“你怎么来了。”他嘴角上扬，眼里满是惊喜。以前杞艾就说过，不想让他公司太多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居然自己主动找上来了，让贺连又惊又喜。
杞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前台，伸出手，把台面上那个纸袋拿起来。
他故意说道：“昨天我给你送的三明治交给她了，她没有给你吗？”
贺连皱了一下眉，偏过头，看着那个女前台，冷声询问道：“昨天的三明治呢？”
女前台支支吾吾，“扔……扔了……”
贺连生气了。
他的眉头还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像一把被缓缓拉开的弓，弦绷着，箭在弦上，随时都会射出去。
“谁让你扔的？那又不是你的东西，你凭什么、有什么资格扔？！”每个字都像一颗被冻硬了的石头，从嘴里砸出来，砸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看不见的坑。
女前台还想要狡辩，她一脸委屈的看着贺连，眼眶微微泛红：“小贺总...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贺连打断了：“闭嘴！去迪娜那里结工资吧。”
女前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嘴紧紧抿着，冲杞艾冷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往餐务部去了。
贺连伸手，握住了杞艾的手，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间，十指相扣，“走吧，带你去参观一下我办公室。”
杞艾“嗯”了一声，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电梯门合上，银白色的门板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宽一窄。
到了办公室，贺连松开了他的手，去倒咖啡。
杞艾四处巡视了一遍，像是在探查领地一样。他先走到办公桌后面，看了一眼贺连的椅子，又走到书架前，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排书，有厚的，有薄的。
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外面是城市的全景，高楼矮了下去，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沙发很软，他整个人陷了进去。
贺连正端着咖啡走过来。
杞艾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没想到喜欢小贺总的人，居然是姐姐型的。”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尾音微微往上翘。
贺连挨着他坐下。沙发垫微微凹陷，两个人的身体因为重力往中间滑了一下，肩膀挨着肩膀，他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贺连偏过头，看着杞艾，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他的鼻尖，从他的鼻尖滑到他的嘴唇上。
“姐姐型的我不喜欢。”他的声音不大，有些低，像大提琴最低那根弦被缓缓拉动的声响。
“我只喜欢你这样的。”
他说完，嘴角弯了一下。
杞艾撇撇嘴，只是把身体往贺连那边又靠了一些，他偏过头，嘴唇在贺连的侧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贺连愣了一下。连呼吸都停了一拍。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他转过头，眼睛亮亮的看着杞艾。
杞艾别扭不看他。他的目光还落在落地窗外那片金灿灿的城市上，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贺连抱住他，手臂从他肩膀后面伸过去，环住了他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贴着他的下颌，轻轻把他的脸转过来，然后低下头，嘴唇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杞艾眨巴着眼看着他，睫毛扑闪了两下，黑亮的瞳孔里映着贺连的脸，他抿了抿嘴，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触即离的温热的触感，痒痒的，酥酥的。
“你说过会养我的，说到做到！”
贺连看着他，伸出手，小指勾住了杞艾的小指，像在盖章，“说到做到。”
“这辈子，下辈子，都养你。”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下辈子也是。”
杞艾的耳朵红得比刚才更厉害了，却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被人惯着，爱着的感觉很好。虽然他是Alpha，但也很享受这种感觉。
以前那种Alpha应该保护别人、照顾别人、让别人依赖的A刻板印象，已经被他抛之脑后了。
他只想被贺连惯着、被贺连爱着、被贺连捧在手心里，他不想当什么顶天立地的Alpha。
......
夕阳终于沉了下去，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从落地窗的边缘退走。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从近处的街道到远处的天际线，像一条被慢慢点燃的、会发光的、不会熄灭的河。
贺连从办公椅站起来，走到沙发旁，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着。
杞艾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了上去，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间，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
贺连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走吧，回家。”
杞艾“嗯”了一声，被他牵着走出了办公室。
两个月后，两人办了婚礼。
场地选在一座老庄园的草坪上，阳光很好，不冷不热，风从远处的树林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气息。
白色的椅子一排一排地摆着，椅子上系着香槟色的丝带，丝带在风里轻轻飘着，像一只只停在椅背上歇脚还在微微振翅的蝴蝶。
杞艾穿着白色的西装，贺连也是白色的，两个人站在草坪尽头那棵老橡树下，手牵着手，面对面，说了那些在婚礼上要说的话，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像一颗一颗被放在桌面上的玻璃珠，圆润的，光滑的，灯光照上去会反光，反出来的光柔柔的、亮亮的，不会刺眼，但让人移不开目光。
沈清楠拖家带口来的。他一手牵着一个，大的那个走左边，小的那个走右边，两个人都在低头踩草地上冒出来的小野花，踩一朵，抬头看一眼沈清楠，踩一朵，又抬头看一眼。
修德司全副武装走在他后面。
两个小团子对婚礼现场充满好奇。大的那个看见白椅子上系着的丝带，松开沈清楠的手跑过去，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蹲下来，用两只手捧起丝带的尾巴，举到眼前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扭头冲小的那个喊：“香！”
小的那个还牵着沈清楠的手，听见哥哥喊，也松开手跑过去，蹲在他旁边，也捧起丝带的尾巴，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也扭头冲沈清楠喊：“香！”
沈清楠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两个蹲在白色椅子旁边、人手一条香槟色丝带，仰着脸冲他喊“香”的小东西，嘴角弯了一下。
修德司走到他旁边，伸手握住了沈清楠的手。
沈清楠没有挣，风从远处的树林吹过来，吹动了白色椅子上系着的香槟色丝带。
阳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一家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两个大人，两个小孩，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胖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