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祁并未如预想般立刻动手,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江老板,既然你执意要趟这趟浑水,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这后起之秀,到底有几分真本事,敢在我面前叫板。”
他说完,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去。
苏雅紧随其后,在跨出门槛前,回头又看于斯一眼。
“呸!什么东西!”
池宴对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满脸鄙夷与愤怒,“装神弄鬼,迟早遭报应!”
江逐没有理会池宴的咒骂。他转过身轻轻按住于斯的肩膀,弯腰与少年的眼睛平齐。
“小鱼,听我说。”
江逐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管一会儿外面发生什么,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都要记住一件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明白吗?”
于斯望着江逐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笃定像一束光。
他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明白。”
“好。” 江逐揉了揉他的头发。
然后转向池宴,语速加快,条理清晰,“池宴,你跟林青,先别急着出去。李祁不敢在荣宝斋里明目张胆动手,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你见机行事,看情况接应。我们先出去,引开他。”
池宴立刻会意,收起了愤慨,神色变得凝重而专注:“明白。你们千万小心。”
林青飘到于斯身边,清冷的眉宇间也染上忧色:“万事小心。”
于斯看着他们,也小声道:“你们也要小心。”
江逐不再多说,牵起于斯的手,带着他,一步步走向那扇通往未知危险的大门。
于斯能感觉到,江逐的手握得很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全部传递给自己。
然而,喔就在他们踏出荣宝斋高高的门槛,双脚刚刚落在门外冰凉石板地上的一刻。
嗡——
一阵无形的、尖锐到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像是无数冤魂在濒死瞬间发出的哀嚎,直击灵魂深处。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某个黑暗的角落爆发,目标明确,死死咬住了于斯的魂体。
“啊!”
于斯惨叫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像要炸开一般剧痛。
他本能地抱住头,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力量拉扯得向前踉跄。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邪显正,心神安宁!敕!”
江逐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在于斯异动的同时,他迅速将于斯半护在身后。
“轰!”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荡开,空气中传来类似玻璃碎裂的声响。
然而,那庞大的吸力和刺耳的魂啸只是微微一滞,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骤然增强。
“呃……江、江逐……”
于斯只觉得那吸力变成了无数只看不见的鬼手,抓住了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地撕扯。
他勉强睁开眼,想去看江逐,视野却开始模糊、扭曲。
江逐脸色骤变。他刚才那一道“净心神咒”足够破开大部分迷障幻术与摄魂手段,可此刻竟没什么用。
这阵法不对劲。
他猛地回身,想要去抓于斯的手。
然而,就在他触碰到于斯手臂时,于斯身上那件米白色的卫衣,突然像失去了支撑一般,软塌塌地向下滑落。
原本站在那里的少年,就在江逐眼前消失了。
原地留着一层轻飘飘纸壳。
那是他亲手为于斯扎制的那具纸人身躯。
此刻,这躯壳轻得没有一丝重量,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于斯的魂魄,在他眼皮底下被那诡异的阵法强行抽离。
江逐握紧了拳头,一股冰寒刺骨的怒意与恐慌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划过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
鲜血涌出,他飞快地用染血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一道繁复玄奥的符箓瞬间成形。
家魂寻踪符。
他与于斯有家魂契相连,魂魄之间存在着最深刻的羁绊。
只要于斯魂魄未散,只要还在一定范围之内,他就能感知到。
血符成型,化作一道金红血线,飞向街道右侧一条幽深黑暗小巷。
江逐朝着血线指引的方向飞奔。
于斯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片漆黑无比的黑暗里。
无数尖锐的哭喊、哀求声像钢针一样扎进他的脑海。
那庞大的吸力拉扯着他,穿过一层又一层冰冷的黑暗。
“砰!”
一声闷响,像是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所有的声音和拉扯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黑暗。
还有一股熟悉到让他灵魂战栗的霉味,混合着铁锈的绝望气息。
他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黑漆漆一片,没有光。但奇怪的是,他能看见。
布满湿漉漉霉斑的墙壁。
墙壁高处,一个装着锈蚀铁栏的通风口,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
脚下是冰冷潮湿的水泥地,角落里堆着辨不清原貌的杂物。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刻骨铭心的味道。
而他的脚踝上传来冰冷、沉重的触感。
于斯缓缓地低下头。
一条粗大、锈迹斑斑的铁链,正牢牢地铐在他的脚踝上。
“嗬……嗬……”
于斯的呼吸停止,随即变成了破碎的抽气声。
无边的恐惧像雪山爆发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这里……
是那间密室。
那个囚禁了他不知多少岁月,吞噬了他所有童年和希望的囚笼。
“不……不!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巨大的恐慌击碎了他勉强维持的冷静。
他猛地扑到那扇厚重的铁门前,用尽全身力气拍打、撞击,嘶声哭喊。
铁门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在死寂的密室里回荡。
“江逐……江逐!救我!江逐……”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刺骨的门板,滑坐到地上,绝望地呼喊着那个此刻唯一能带给他安全感的名字。
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那声音熟悉得让他作呕。
家魂寻踪符化作的血线,如同黑暗中引路的萤火虫,带着江逐在破败的巷弄中穿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通过契约传来的那种灵魂中翻涌的恐惧、绝望和痛苦。
那感觉如此清晰,如此尖锐,让他心如刀绞,脚下的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
“于斯,撑住!我马上就到!”
他在心中嘶吼。
血线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一堵爬满枯藤的砖墙前。
但江逐看出这里笼罩着一个极其高明的幻阵,阵法之力扭曲了空间感知,将真正的入口隐藏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
“唰!”
一道人影从旁边阴影里闪出,恰好挡在了他与幻阵入口之间。
李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中带着一丝意外:“没想到,你倒真有点本事,能找到这里。”
江逐停下脚步,周身气息如寒冰:“于斯呢?把他交出来。”
“他的去处,就不劳你费心了。”
李祁慢条斯理地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江老板,我念你年纪轻轻大好年华,你若现在放手,不再管这闲事,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放你和你那朋友离开。如何?”
“呵。”
江逐溢出一声极冷的嗤笑,“放我一马?李祁,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不再废话,右手猛地一扬。
哗啦啦——
数十张早就备好的符,从他袖中散落。
瞬间飞散到两人周围的空间,眨眼间竟形成了一座由符纸构成的金光牢笼,将他和李祁两人一同封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