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雪气还沾在林慕的发间,他怔怔站在玄关,半天没回过神。
明明几个小时前,他还看着空荡荡的聊天框,悄悄接受了今年不能和沈屿跨年的事实,明明徐意姐清清楚楚告诉他,沈屿被一堆公务困住,连休息都成奢侈,根本赶不回来。
可现在,漫天落雪的夜里,这个人就站在他家的客厅里。
“先生你…工作处理完了吗?”
林慕的声音轻轻发颤,不是感动的大哭大闹,是那种憋了太久期待、突然落空又被填满的酸涩软暖。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细细落在沈屿身上,一点点描摹着他的模样。
眼底是遮不住的疲惫,眼下淡淡的青黑藏不住连日通宵的劳累,大衣料子上沾着异国路途的风尘和今夜的落雪,整个人是强撑着疲惫归来的模样。
林慕一看见,心口就骤然一揪。
他太清楚沈屿的工作强度了。
能把原本至少还要一周的工作,硬生生三天压缩清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眠不休、连轴硬扛,意味着舍弃了所有休息时间,逼着自己以极致的速度收尾,只为赶这一场跨年。
“太辛苦了……”
林慕小声呢喃,眼底的水光晃了晃,满心满眼都是心疼,“明明可以不用赶的,晚一点回来也没关系,我又不会怎么样。”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那点微不足道、悄悄藏在心底的小期待,会被沈屿放在心上,会值得他跨越山海、透支身体奔赴回来。
沈屿垂眸看着他。
少年眼底又惊又喜、又软又疼的情绪直白又干净,完完整整地落在他眼里。
一路长途飞行、高压工作积攒的所有疲惫,在看见林慕的这一刻,悄然散了大半。
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林慕微微泛红的眼尾,语气低缓温柔:
“想回来陪你跨年。”
简简单单七个字,压下了他所有翻涌的心事。
他看着眼前乖乖站着的少年,心底积压许久的爱意与心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想告诉他。
我不是合约义务、不是责任庇护,我是喜欢你。
从很早以前就喜欢,假戏真做,日积月累,情难自禁。
跨越万里赶回来,不是协议该尽的本分,是我心甘情愿、私心作祟。
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卡住了。
沈屿眸光微沉,心底骤然冷静下来。
他不敢说。
他们从头到尾,始于一纸合约婚姻。
一开始就是交易、是互助、是各取所需。
是他主动提出的合约,是他一直恪守分寸、维持距离、把所有相处框在“名义夫妻”的界限里。
这么久以来,一直是他在护着林慕、照着林慕、给足他偏爱和底气。
可沈屿不知道,林慕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太年轻、太干净、太懂事。
会不会在林慕眼里,他们永远只是合约关系?
会不会林慕一直安分守己、乖巧听话,只是恪守协议、不想亏欠?
会不会,他从头到尾,只把自己当长辈、当靠山、当名义上的丈夫,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
如果自己贸然告白,捅破这层平衡的窗户纸。
万一林慕不喜欢他。
万一吓到他、让他尴尬、让他不知所措。
万一往后相处,只剩拘谨、闪躲、刻意疏离。
甚至……连现在这样安稳陪伴的相处模式,都彻底毁了。
沈屿不敢赌。
他赢得起所有跨国项目、所有商场博弈,唯独赌不起林慕的态度。
他怕自己的一腔深情,是单方面的自作多情。
怕他的满心奔赴,只会换来少年的局促与拒绝。
短短几秒,沈屿心底翻涌无数思虑,最终全部压下。
汹涌的爱意,尽数藏回心底。
不急。
他不能急。
不能一上来就告白、就逼迫、就把自己的心意压在林慕身上。
既然不敢贸然摊牌,那就慢慢来。
合约是假的。
那他就亲手,把所有真心,一点点变成真的。
他不做名义丈夫了。
他要认认真真,追一次林慕。
用最温柔、最耐心、最稳妥的方式,让少年慢慢心动,慢慢接纳,慢慢喜欢上自己。
想通这些,沈屿眼底翻涌的深沉情愫尽数敛去,只剩下温柔平和。
他抬手,接过林慕肩上的背包,随手放在一边,低声温笑:“没事,扛得住。”
“外面下雪,冷不冷?”
林慕摇摇头,鼻尖软软的,还带着没散去的酸胀感:“不冷,就是没想到你会回来。”
他抬头望着沈屿,眼神干净又真诚:“我还以为今年只能自己跨年了。”
沈屿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轻声道:
“不会让你一个人。”
今夜落雪满城,灯火温柔。
他没有告白,没有戳破心意,没有惊扰少年安稳的世界。
但他在心里悄悄做了决定。
从这个雪夜跨年开始。
合约依旧摆在那里。
但他的喜欢,不再藏在分寸里、不再藏在庇护里、不再藏在克制里。
他要明目张胆、堂堂正正地,追他的小朋友。
慢慢来,多久都没关系。
只要最后,是林慕心甘情愿走向他。
屋内暖灯缱绻,驱散了窗外雪夜的寒凉。
林慕看着沈屿眼底浓重的青黑,看着他难掩的疲惫,心底的心疼迟迟散不去。
跨国连轴工作数日,又连夜赶路回国,他怕是从始至终没有好好合过一次眼。
“先生你先坐一会儿歇歇。”林慕小声说着,伸手接过沈屿脱下的黑色大衣,仔细挂好,又快步走向厨房。
冰箱里还有新鲜的粳米和小菜,他打算煮一碗清淡暖胃的热粥。
深夜空腹舟车劳顿,最是伤胃,重油重盐的吃食不合适,唯有温热的白粥最能抚平一身疲惫。
燃气灶的暖光亮起,清水咕嘟冒泡,米粒慢慢煮得软糯开花。小小的厨房里漫开清甜的米香,冲淡了沈屿身上一路奔波的风尘冷意。
林慕站在灶台前轻轻搅动粥底,动作认真又温柔。
没过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白粥煮好了,点缀少许细碎盐花,温润清淡。
他端着白粥走到客厅,轻轻放在沈屿面前的茶几上:“趁热喝吧,暖暖胃,会舒服很多。”
沈屿抬眸,望着少年忙碌过后微红的耳垂、干净温柔的眉眼,心底暖意翻涌,连日奔波的疲惫瞬间被熨帖大半。
他低头,慢慢舀着热粥入口,软糯温热的口感淌入胃里,暖遍四肢百骸。
简单的一碗家常粥,却是他这半个月以来,吃过最安稳、最暖心的一餐。
林慕就乖乖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他吃,不说话,眼底满是细碎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