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粥很快见底。
林慕收拾好碗筷，折返厨房清洗干净，再回来时，夜色已经深得彻底，窗外的落雪还在轻轻飘落，万籁俱寂。
“很晚了，你快去休息吧。”林慕轻声开口。
沈屿微微颔首，起身松了松衬衫领口，嗓音带着慵懒的沙哑：“好。”
别墅是他们合约同居的模样，两间卧室相邻，一直以来两人都恪守分寸，分房而眠，从未逾矩。
沈屿习惯性抬步，朝着隔壁空置的客房走去，指尖刚触到房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细细软软、带着明显羞怯犹豫的声音。
“等、等一下……”
林慕攥着衣角站在原地，脸颊悄悄染上薄红，耳尖发烫，整个人局促得不行。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想起之前的事。
在老宅和沈屿共眠的那个晚上，虽然他不确定沈屿有他陪着会不会睡得好一些，但是徐意姐说的话他始终记着。
而这次在M国高压工作数日，昼夜颠倒、精神紧绷，说不定更难以入睡。
他看着沈屿疲惫到极致的模样，实在不忍心让他一个人躺着彻夜难眠。
可这个念头实在太过亲昵，上次也只是在老宅可以以演戏当做借口，但这次整个宅子只有他们两人，这么做已经超出了他们一直以来的合约分寸。
林慕心跳砰砰直跳，低着头，指尖反复攥着宽松的家居服布料，犹豫了好几秒，才鼓起全部的勇气，细若蚊吟地开口：“这次工作那么累…肯定会更加睡不好觉的…”
“所以要不要、要不要今晚……跟我一起睡？我陪着你的话，你或许能睡得安稳一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慕整张脸都热透了，头埋得更低，根本不敢抬头看沈屿的反应，羞怯得快要缩成一团。
他只是单纯心疼他太累，担心他彻夜失眠熬坏身体，没有别的杂念，可依旧羞得无地自容。
身后的沈屿身形骤然一顿。
握着门把手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轰然一颤，翻涌而起的是猝不及防的悸动与温柔。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局促害羞、耳根通红的少年身上。
漫天风雪、万里奔赴、隐忍克制的心事，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柔软的潮水，将他彻底包裹。
他隐忍了一整晚，克制住了所有告白的冲动，只想慢慢追逐、慢慢靠近，不想吓到他的小朋友。
可他没想到，懵懂温顺的林慕，会主动朝他迈出一步。
即使是因为入睡困难这个他完全没有的问题。
沈屿压下心底汹涌的情绪，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近乎宠溺，声音低沉轻缓：“好。”
他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落应下。
得到答复的林慕微微一怔，随即脸颊更红，慌忙错开目光，小声嗫嚅：“那、那你快来吧，我房间暖和。”
说完，他率先转身跑进自己的卧室，局促又慌乱。
沈屿看着少年慌乱的背影，眼底笑意愈发深沉，心底一片滚烫。
他关上门，抬步走进了林慕的卧室。
房间干净清爽，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浅温和的气息，和他本人一样干净纯粹。
柔软的床铺、暖调的床头灯，驱散了他所有的紧绷与不安。
两人默契洗漱完毕，熄了主灯，只留一盏昏暗柔和的床头小夜灯。
被子柔软温热，隔绝了冬夜的寒凉。
这是他们合约同居这么久以来，第二次同床而眠了。
但这次不一样，久别重逢的氛围还未消散，气氛安静又暧昧，细碎的落雪声从窗外隐约传来，屋内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林慕全程僵硬又害羞，乖乖侧躺着，脊背绷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身边躺着心心念念的人，他心跳快得离谱，根本不敢靠近半分。
他原本只是想着陪着沈屿，帮他缓解失眠，可真到了这一刻，满心都是青涩的局促。
一旁的沈屿格外克制，恪守着温柔的分寸，没有主动靠近，没有逾矩的触碰。
可鼻尖萦绕着少年干净的气息，身边是他惦念了无数日夜的人，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久违的安稳感，席卷全身。
过了许久，林慕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悄悄微微侧身，余光看着身侧闭着眼、眉眼舒展的男人。
昏暗的灯光下，沈屿褪去了所有职场的冷冽凌厉，只剩下安稳柔和，长长的眼睫垂落，轮廓温柔。
确认他真的慢慢放松下来，没有紧绷失眠的模样，林慕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太好了，真的有用。
他安下心，轻轻闭上眼睛。
身旁的沈屿并未彻底沉睡，他能清晰感知到身边少年温热的气息、轻柔的呼吸。
他微微睁开眼，侧头看向身侧乖乖入眠的少年，目光缱绻又深情，藏着无人知晓的满心欢喜与笃定。
一纸冰冷的合约，在无数次偏爱、奔赴、陪伴里，早已悄悄变质。
—
窗外的雪落了整夜，清晨终于悄悄停了。
林慕昨夜睡得格外踏实，是这段时间最安稳的一觉。
意识慢慢回笼，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冽雪松气息，是沈屿身上独有的味道。
下一瞬，昨晚同床而眠的画面尽数涌上脑海，林慕睫毛轻轻一颤，耳尖唰地红透，僵硬着不敢乱动。
他悄悄侧过头，晨光柔和地落在沈屿熟睡的侧脸上。
平日里锐利清冷的眉眼彻底舒展，长睫安静垂落，褪去所有公事上的凌厉，只剩难得的温顺安稳。
想来连日跨国高压工作耗尽了他所有精力，也只有靠在自己身边，才能摆脱纠缠许久的失眠。
林慕静静看了片刻，心底软乎乎的。
没过多久，沈屿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初醒的眼眸蒙着一层浅淡睡意，视线聚焦后，直直落在近在咫尺的少年脸上，眼底本能漫开一层藏不住的温柔。
“醒了？”他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磁性又柔和。
林慕慌忙点点头，往被子里轻轻缩了缩，细声开口：“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慕慕。”沈屿唇角弯起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你昨晚睡得很好吧？”林慕抬眸，满眼真切的欣慰。
“嗯，安安稳稳一觉到天亮。”沈屿轻声应下，话里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悸动，“有你在，心里踏实。”
轻飘飘一句话，烫得林慕慌忙错开视线，假装望向窗外覆满白雪的庭院。
沈屿没有再多逗他，缓缓起身：“我去做早餐，你再躺会儿。”
“我跟你一起起来。”林慕立刻掀开被子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