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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破案呢第24章 录音带2
99 段

第24章 录音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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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鸢把录音带寄给裴萧,不是随机选择,是——她认识裴萧。或者温晚认识裴萧。

“沈渡,我们得去见一个人。”

“裴萧?”

“不。先见简安。”

江余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流星地走向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炸开,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沈渡跟在他身后,步子比他稳,但节奏和他完全一致,像两个齿轮嵌在了一起。

电梯到了,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江余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沈渡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面对着电梯门。电梯壁是不锈钢的,能照出模糊的人影,两个模糊的轮廓站在一起,一个稍微高一点,一个稍微矮一点,但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双手插兜,肩膀微微前倾,像两只蹲在枝头准备起飞的鹰。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江余正要迈步出去,沈渡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臂。动作很轻,但很坚定,像一只猫用爪子按住了一只试图逃跑的老鼠。

“江余。”

“嗯?”

“裴萧如果知道录音带的内容,他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我们?他是刑部侍郎,我们有联合调查的权限。他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介入这个案子,但他没有。他选择了沉默。”

江余的脚步停在了电梯门中间。门感应到有人,没有关,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像一只不耐烦的闹钟。

“因为他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知道。”江余说。

沈渡松开了他的手臂,那只有力的手从他小臂上撤开的时候,江余感觉那一块的皮肤温度忽然低了两度。

“或者,”沈渡走出电梯,风衣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他在等我们去找他。”

临川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病房在住院部三楼,和东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精神科不同,这里的走廊刷的是白墙,灯光是惨白的日光灯,空气中弥漫的是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没有薰衣草,没有柔和的灯光,没有给人喘息的空间。

简安刚结束一台手术,护士服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口罩还没摘,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她看到江余和沈渡出现在护士站的时候,口罩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江余亮出警官证,压低声音说:“简安女士,借一步说话。”

简安把他们带到走廊尽头的医生休息室。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婴儿的海报,大概是医院统一配置的。简安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颧骨更突出了,眼睛下面的青色更深了,像两块没有涂匀的颜料。

“你们找到大何了吗?”她问,声音沙哑。

“没有。”江余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你认识裴萧吗?”

简安的表情出现了变化——不是惊讶,不是恐惧,是一种“终于有人问到这个了”的如释重负。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江余。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寄件地址,邮戳是东城本地的,日期是三天前。

江余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但收笔处有细微的颤抖,像写字的人的手在发抖:“你姐姐的素描本,在裴萧手里。”

简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干涩得像砂纸磨玻璃:“我姐姐失踪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你就去找一个叫裴萧的人,他在刑部。你把我的事告诉他,他会帮我。’”

“你去找他了吗?”

“找了。2021年,我姐姐失踪后第三天,我去刑部找他。他不在。门房说他出差了,要半个月才回来。我等了半个月,再去,他回来了。我跟他说了我姐姐的事,他听得很认真,一句话都没有打断我。听完了,他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简安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哭。她咬着嘴唇内侧的肉,咬得很用力,像是在用疼痛压制着什么。

“后来他没有通知过我。一次都没有。我给他打过电话,去过刑部,写过信,他都没有回应。我以为他忘了。但三天前我收到这封信——不是他写的,是有人用他的名义写的。因为信纸上的字不是他的笔迹,我看过他写的字,在我姐姐的遗物里。”

江余把信纸举到灯光下,凑近了看那些笔画。起笔有力,收笔颤抖,不像是一个健康的人写的字。更像是一个受了伤、或者正在生病的人写的。

“裴萧最近身体怎么样?”江余问。

简安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们不联系。”

沈渡从江余手里拿过信纸,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地描了一遍那些颤抖的收笔。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在信纸上移动的时候,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在花间飞舞。

“这个人的右手受过伤,或者有神经系统方面的疾病。他的字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说你看过他写的字,笔迹工整有力。现在变成了这样,说明他在这三年里经历了某种变化。”

他抬起头,看着简安。

“裴萧在查你姐姐的案子。他一直都在查。他不联系你,不是因为他忘了,是因为他不想把你卷进来。”

简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是无声地流,顺着脸颊滑下去,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颗透明的珠子,然后坠落,砸在她的白大褂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江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简安没有接,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然后站起来,声音恢复了那种护士长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冷静:“江队长,沈顾问,我下午还有两台手术。你们要是查到了什么,告诉我一声。我姐姐的事,我不想再从别人嘴里听到了。”

她走了。休息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和赵小刀走的时候一样轻。

江余坐在那张单人床上,床垫很硬,弹簧硌着他的屁股。沈渡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白色的衬衫上,几乎是透明的。窗外是临川市的天际线,灰白色的建筑层层叠叠,像一片石头的森林,远处有山,山的轮廓在午后的热浪中微微扭曲,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

“沈渡。”

“嗯。”

“裴萧的手受伤了。大何的手也有残疾。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可能有关联?”

沈渡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了一层金色的、流动的光。

“有可能。但还有一种可能——裴萧的手伤,是他自己造成的。”

江余的眉毛抬了起来。

“他知道温鸢的作案手法,知道她用的凶器是丝带,知道她给死者涂口红,知道她在现场放鸢尾花。他知道这些,是因为他在查于某的案子。但他知道得太多了——多到不像是从卷宗里看到的,更像是亲眼看到的。”

沈渡的目光落在江余的眼睛上,不闪不避。

“温晚死的那天晚上,裴萧在临川。他在温晚跳楼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就赶到了栖心疗养中心。他为什么会那么快?因为他当时就在附近。他为什么会在附近?因为他一直在跟踪温鸢。”

江余从床上站了起来。他的脑子像一个被突然加速的齿轮箱,所有的齿轮都在同时转动,发出刺耳的、尖啸的声响。

“裴萧在跟踪温鸢,温鸢知道他在跟踪她。她杀了苏晚和林婉儿,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引裴萧出来。她知道裴萧在查于某的案子,知道裴萧在找证据,知道裴萧离真相越来越近。她需要在裴萧找到真相之前,先找到裴萧。”

“所以她利用了这个案子。”沈渡接上了他的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她故意留下线索,让警方注意到临川的连环案,让临川警方联系东城,让这个案子进入裴萧的视野。她不是在躲警方,她是在找裴萧。”

江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马蹄。他的脑子还在高速运转,碎片在眼前飞旋——简晴的素描本、大何的路牌、白鸢的录音带、裴萧的手伤、温鸢的第十一幅画。所有的碎片都在往一个方向聚拢,像铁屑被磁铁吸引,但那个磁铁的位置,他还看不到。

“裴萧手里有录音带。”江余忽然停住了脚步,“白鸢把录音带寄给了他,他听了录音带的内容,知道了温鸢的秘密。然后他做了什么?他继续查这个案子,但他不联系我们,不联系简安,不联系任何人。他一个人查。”

“因为他不想让我们知道录音带的内容。”沈渡说。

“或者——”江余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那种凌厉不是愤怒,是一种“我终于想通了”的清明,“录音带的内容,涉及到的人,是我们认识的。”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窗外的光线在移动,太阳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阳光猛地亮了一下,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被曝光过度的照片。所有的颜色都褪了一层,只剩下最亮的白和最深的黑。

江余的手机忽然震了。

赵小刀发来的一条消息:“江队,裴萧请假了。三天前请的,事由是‘身体不适’。他的手机打不通,家里没人,单位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江余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打了两个字过去:“去找。”

他抬起头,看着沈渡。沈渡已经从窗台上直起身来了,风衣拿在手里,表情冷淡,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温暖的光,是一种更锐利的、像刀锋一样的冷光。

“他失踪了。”沈渡说。

“不是失踪。”江余把手机揣进兜里,嘴角翘起那个熟悉的、有些坏的弧度,“他是自己藏起来了。他知道我们会去找他。他不想让我们找到,是因为他还没准备好跟我们谈。”

“谈什么?”

“谈那卷录音带的内容。谈温鸢不敢画完的那幅画。谈第十一个人。”江余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沈渡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玩世不恭,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冽的坚定,“他在等我们找到他。但他希望我们找到他的时候,手里已经有足够的筹码,能跟他换他手里的东西。”

“我们的筹码是什么?”

江余把门推开,初夏的风从走廊灌进来,吹得他的衬衫下摆猎猎作响,像一面旗帜。

“那幅画。”他说,“老槐树下面挖出来的那幅画。温鸢画了三十四年的那个画面。裴萧没有见过那幅画。他想看。”

两个人走在临川市人民医院的走廊里,穿过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穿过推着轮椅的护工和举着输液瓶的护士,穿过消毒水的味道和碘伏的气息,穿过午后的阳光和空调的冷风。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穿便装的男人,一个前面走,一个后面跟,步子同频,像一支曲子里的两个声部。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江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渡。阳光在他身后炸开,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沈渡。”

“嗯。”

“你说裴萧为什么要查这个案子?他是刑部侍郎,前途无量。查一个三十多年前的旧案,对他有什么好处?”

沈渡站定了,逆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江余的耳朵里:“因为他认识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江余的呼吸停了一拍。

“裴萧的母亲姓于。”沈渡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被江余听见,“他的外公是临川人,家里有一个女儿,嫁到了外地。那个女儿就是裴萧的母亲。穿白裙子的女人——于某——是裴萧母亲的妹妹,裴萧的亲姨妈。”

1990年8月14日晚上,裴萧七岁。和温鸢同岁。

他和温鸢同时站在那扇门口,一个从门缝里往里看,一个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他看到了温鸢,温鸢没有看到他。

他记住了温鸢的脸。

三十四年后,他在刑部的卷宗里看到了温鸢的照片,一眼就认了出来。

然后他调到了东城。

不是为了查案。

是为了等。

等她出手。

江余站在医院的台阶上,阳光炙烤着他的后背,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但他的手指是凉的。他想起白鸢说的那句话——“你们比他说的有意思多了。”

裴萧和白鸢认识。不是认识,是一直都在联系。

白鸢把录音带寄给他,不是因为她信任他,是因为她知道他和温鸢之间的那根线——三十四年前的那扇门,两个七岁的孩子,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外,隔着一个被勒死的女人和一朵鸢尾花,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缠了三十四年。

江余走下台阶,走到停车场,拉开沈渡的车门,坐进去,扣好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沈渡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医院的大门,汇入临川市午后的车流。城市的喧嚣在车窗外流动,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

“去裴萧家。”江余说。

沈渡没有回答,但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上了另一条路,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像一支离弦的箭。

江余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两个七岁的孩子,隔着一扇门,对视了一眼。一个手里拿着一朵鸢尾花,一个手里什么都没有。一个记住了那个画面,画了三十四年。另一个也记住了那个画面,查了三十四年。

第十一个人,不是温鸢不敢画的人,是温鸢不想画的人。因为那个人和她一样,站在那扇门口,看着同一场谋杀,记住了同一个画面,然后用完全不同的方式,花了三十四年,去消化那个画面。

温鸢选择了杀人。

裴萧选择了救人。

他们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翻过来,翻过去,都是同一个人的手印。

江余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一明一暗地跳动,像心跳,像脉搏,像某个人藏在暗处的手指,正在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等着他们到来。

已读完:第24章 录音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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