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杯夺冠之后，日子并没有变得不一样。训练还是在训练，rank还是要打，春季赛还有两周就开始了。但沈星燃知道，有些事情变了。变在哪里他说不清楚，但每天早上醒来，看到床头柜上那杯温水的时候，他会比以前多愣神几秒。以前他只觉得陆野细心，现在他会想——他是什么时候起来的？他起来的时候我有没有在打呼噜？他放水杯的时候有没有看我？他看了多久？
这些问题像气泡一样从心里冒出来，一个接一个，摁下去一个又浮起来两个。
陆野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早上叫他起床，食堂坐他对面，训练坐他旁边，晚上看那本永远看不完的经济学教材。他牵过沈星燃的手，在黑暗的大巴上，在深夜的宿舍里。但他没有继续做什么，没有进一步，也没有退一步，就停在“牵手”这个位置，像在等什么。沈星燃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也许在等他准备好，也许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也许是陆野自己也没准备好。那个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人，在感情这件事上，也许和他一样笨拙。这个念头让沈星燃心里平衡了一点。
夺冠后的第三天，沈星燃接到姐姐的电话。
“燃燃，恭喜夺冠。”沈星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她一贯的从容和优雅，但沈星燃听出了那层压在平静表面下的激动。“谢谢姐。”“妈妈说你决赛打完那天晚上，爸爸在客厅里把录像看了三遍。”沈星燃弯了弯嘴角，“帮我谢谢爸。”“你自己谢。周末回家吃饭。”
沈星燃顿了一下。“这周末有训练，可能回不去。”“那就下周。”“下周也有训练。”“下下周。”“姐，春季赛快开始了，我——”
“沈星燃。”沈星晚打断了他，语气变了。不是从容优雅的沈星晚，是那个从小看着他长大、能看穿他所有心思的姐姐。“你是不是不想回来？”
沈星沉默了。“不是。”
“那是为什么？”
“姐，”沈星燃的声音很小，“我回去，妈肯定要问东问西。她上次视频的时候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说没有，她不信。”
沈星晚那边安静了一瞬。“你有喜欢的人了？”
沈星燃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响亮。“是那个陆野？”沈星晚的声音没有惊讶，平静得好像她早就知道了。
“姐，你怎么——”
“我上次去签合同就看出来了。你看他的眼神，跟你看别人不一样。”沈星晚顿了一下，“他对你也不一样。”
沈星燃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你看出来了？”“我又不是瞎子。”“那你怎么不跟我说？”“说什么？问你‘你是不是喜欢陆野’？你会承认吗？”沈星燃闭嘴了。他确实不会承认，那时候他连对自己都不肯承认。
“燃燃，姐姐只问你一句。”沈星晚的声音放软了。“他对你好吗？”
沈星燃想起每天早上的温水，台灯和润喉糖，兔子拖鞋，吹风机，牵他的手。“好。”他的声音有一点闷，“很好。”
“那就行了。”沈星晚的声音恢复了从容，“周末回来吃饭。带他一起。”
沈星燃愣了一下。“什么？”
“你那个野哥，带回来给爸妈看看。妈上次就说想见他，爸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在网上搜了陆野的资料，搜了好几遍。”沈星燃张了张嘴。“姐，我们还没——”
“还没在一起？”
“嗯。”
沈星晚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轻，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了然。“那就趁这次回来，把事办了。”
挂了电话以后，沈星燃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把事办了，姐姐说的，好像谈恋爱是一件像签合同一样可以按流程办的事。但他心里又隐隐觉得，姐姐说得对。他和陆野之间，差的也许就是一个契机——一个正式的、面对面的、没有退路的契机。
晚上训练结束后，沈星燃回到房间。陆野已经洗完了澡，坐在床上看书。那本经济学教材，书签已经挪到了最后几十页，他终于快要看完了。
“野哥。”
陆野抬起头。
“这周末，你忙吗？”
“不忙。怎么了？”
沈星抿了抿唇，看向自己的手指。它们在膝盖上画圈。“我姐让我回家吃饭，她说让你也去。”
陆野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你姐？”
“嗯。她说妈想见你。”
陆野沉默了片刻。沈星燃不敢看他。他盯着自己的手指，它们画圈的速度越来越快。“你想让我去吗？”陆野的声音低低的。沈星燃的手指停住了。
“想。”他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听到书被合上的声音，陆野站了起来。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陆野蹲下来，和他平视。
“沈星燃。”他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沈星燃抬起头。陆野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他的睫毛——很长，很密，微微向上翘着。眼尾的形状很漂亮，像一笔勾勒得干净利落的工笔画。那双黑眸里映着他的脸，小小的，清晰的。
“你看着我。”陆野说。沈星燃看着他。陆野的眼睛，陆野的睫毛，陆野的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去吗？”
沈星燃摇了摇头，但心跳已经在告诉他答案了。
“因为去见你父母，是以什么身份去，我想先问你。”
沈星燃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星燃，”陆野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我这个人，不打没准备的仗。我看了你三个月的rank录像才决定签你，我花了很多时间确认你是那个对的人。感情也是一样。我确认了很久，确认你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确认我对你的感觉是不是只是一时的冲动。我确认了。你是我想要的。”
沈星燃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陆野伸出手，轻轻盖在他放在膝盖的手上。“我喜欢你。不是队长对队员的喜欢，不是队友之间的喜欢。是想跟你在一起、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到你、想把你介绍给我爸妈、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沈星燃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哭，是没有声音的、安静的眼泪，从泛红的眼眶里滑落，沿着脸颊流下来。陆野伸手帮他擦了，拇指轻轻拂过颧骨，指腹温热。
“你怎么现在才说？”沈星燃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怕吓到你。”
“你上次也说怕吓到我。我不怕。”
“现在呢？”陆野看着他的眼睛。
沈星燃吸了吸鼻子，抬起手也擦了擦眼泪。“现在也不怕。”
陆野的嘴角弯了起来。不像以前那些一闪而过的小弧度，是一个完整的、真真切切的、带着光的笑容。他握着沈星燃的手收紧了。
“那周末去你家，我以什么身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