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陆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队服。”
“队服怎么了？”
沈星燃抬起头，阳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眼。“没怎么。就是觉得，穿上它，我好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陆野走到他旁边，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星火图案。
“你本来就是这个人。队服只是让你看见了自己。”
沈星燃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陆野没有看他，正望着远处的天空，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冷白色的皮肤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沈星燃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摘下口罩的样子——那时候他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现在他的心很平静，像一潭水，那个人就站在水中央，不沉也不浮，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
大巴来了。他们上车，坐在最后一排。沈星燃靠着车窗，陆野坐在他旁边。车开了，窗外的风景从园区变成了街道，从街道变成了高架。
“野哥。”
“嗯。”
“今天打完，常规赛就剩两场了。”
“嗯。”
“我们全胜进季后赛吧。”
陆野偏过头看着他，那双墨黑的眸子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光。“好。”
比赛场馆今天格外热闹。常规赛接近尾声，每一场都关乎季后赛的排名。星火的对手是排名第三的战队，赢了，第一的位置就更稳了；
输了，身后的队伍就会追上来。压力不是没有，但沈星燃走进场馆的时候脚步很轻。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今天阳光太好了，也许是陆野在车上说的那声“好”还在他心里回响。
选手通道里的海报又换了。沈星燃的海报位置更靠中间了，和陆野并排站着，中间不再隔着星火的LOGO。
两个人都穿着黑色队服，沈星燃在左，陆野在右，目光都看着前方。他站在自己的海报前停了一瞬。
“Star。”他小声念了一遍自己的ID，声音轻得像在叫一个老朋友。
“走了。”陆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快步跟了上去。
BP开始。对面一ban佐伊，二ban妖姬，三ban阿卡丽。
又来了，三个ban位全给中单，这已经是这个赛季不知道第多少次了。沈星燃看着那三个被禁掉的英雄，心里没有波澜。
他的辛德拉还在，发条还在，加里奥还在，卡牌还在，他的英雄池比他们能ban的深得多。
“拿什么？”林澜问。
“辛德拉。”
星火第四选，辛德拉。全场欢呼。解说席上传来熟悉的语调：“辛德拉！Star的辛德拉！百分百胜率！对面三个ban位全给了Star，但他的辛德拉是ban不完的！”
对线期。沈星燃的辛德拉对线的是对面选的发条。辛德拉打发条是优势对线，他压得很凶。暗黑法球在发条脚下不断炸开，每一下都精准地卡在对方补刀的间隙。补刀差从十变成二十，从二十变成三十。发条的血量被一点一点地消耗，被迫交出传送回线。
“中路没闪。”沈星燃在语音里说。
“我到了。”陆野的盲僧从河道摸过来。辛德拉EQ连招推出去，暗黑法球击晕发条，盲僧天音波命中，回音击跟上去，两下平A——一血。
全场欢呼。
解说在直播里喊：“又是Wild和Star的中野联动！这两个人的配合已经不能用默契来形容了，他们像是一个人操作两个英雄！”沈星燃没有听到解说的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第一局赢了。第二局赢了。第三局，对面换了战术，ban了辛德拉，放了佐伊。沈星燃选了佐伊，对面选了妖姬。妖姬打佐伊是均势对线，谁的操作更好谁就能赢。
沈星燃的操作更好。他的佐伊在六级的时候单杀了妖姬，八级的时候又单杀了一次，十一级的时候再单杀了一次。对面中单的表情他看不到，但他能想象——一定很不好看。
解说席上已经激动了：“三次单杀！Star对位打穿了对面！这就是LPL第一中单的统治力！”
“第一中单”这四个字从解说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沈星燃的手指顿了一下。以前别人这么说，他总觉得是在夸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现在他慢慢开始觉得——那就是他。
三比零。赢了。
沈星燃摘下耳机的那一刻，场馆里的欢呼声像往常一样涌过来。灯牌在晃动——“星火加油”“Wild”“Star”“WildStar”。他听到有人在喊“MVP”，很多人。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三连胜。”陆野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沈星燃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弯着。“嗯，三连胜。”
赛后采访，记者把话筒递到沈星燃面前：“Star，今天三比零战胜了排名第三的队伍，星火继续稳居积分榜第一。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沈星燃接过话筒，手指不抖了。“很开心。”
记者笑了：“你今天三局拿了两个MVP，对位经济领先超过三千。赛前你是怎么准备的？”
沈星燃抿了抿唇：“看了录像。对面中单的走位习惯偏左，我用了这个习惯。”
全场安静了一瞬。解说席上也顿了一下：“连走位习惯都研究透了，Star这不是在打比赛，是在做数学题。”
记者又问：“常规赛还剩最后两场，星火的目标是什么？”
沈星燃看着镜头，他知道陆野在后台看着他。“全胜。”
说完他转身走了。
回到后台的时候，陆野靠在通道的墙壁上等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全胜？”“全胜。”沈星燃看着他点了点头。
陆野伸出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好，全胜。”
回基地的大巴上，沈星燃靠着陆野的肩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光带。他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在想今天比赛里的那一波操作。佐伊的睡眠气泡预判妖姬的W落点，他赌对了。不是运气，是他看了对面中单的rank录像，妖姬的W落点永远偏右。永远。所以他往右边放了气泡，妖姬踩上来了，死了。
“在想什么？”陆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在想今天的单杀。”
“哪一次？”
“三次都是。”沈星燃睁开眼偏过头看着他，车厢昏暗的灯光下，那双黑眸里映着他的脸。“他的W落点永远偏右，我赌对了。”
“不是赌。你算对了。”
沈星燃弯了嘴角。“嗯，算对了。”
大巴停了，基地到了。他们走下车的时候，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整张脸，月光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他们走得慢慢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谁都没有先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