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天气开始转暖。
基地后面的银杏树冒出了第一批嫩芽,极细极小,要凑很近才能看到。沈星燃每天早上路过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看一眼,看那些嫩芽一天天地变大,从米粒大小变成指甲盖大小,从嫩黄变成浅绿。
他看着它们,觉得春天真的来了,不是日历上的春天,是真实的、能看到的、能摸到的春天。
春季赛的赛程过半,星火稳居积分榜第一,十二胜零负,小分优势遥遥领先。解说在直播里说“星火这个赛季的表现堪称统治级”,评论区的热评第一条是“Star是LPL近年来最强的新人,没有之一”。
沈星燃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正在喝豆浆,豆浆很烫,他吹了好几口才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在看什么?”陆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评论。有人说我是LPL近年来最强的新人。”
沈星燃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没有之一。”
“嗯,说对了。”陆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星燃看着他,他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紧不慢,好像“沈星燃是LPL近年来最强的新人”这件事,不是一个值得讨论的观点,而是一个已经被证明了的、不需要再论证的事实。
“你不觉得谦虚一点比较好吗?”沈星燃问。
“为什么要谦虚?实话不用谦虚。”
沈星燃把脸埋进豆浆碗里,耳朵红了。
Tide从旁边经过,听到这段对话,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明确写着“我什么都听到了”。
Mio跟在他后面,面无表情地推了他一把,把他推走了。
下午训练赛之前,林澜开了一个短会。白板上画着季后赛的对阵图,春季赛常规赛还剩最后三场。
“目前我们是第一,只要后面三场全赢,就能以第一的身份进入季后赛。”
林澜在“第一”下面画了一条线,“季后赛的赛制是双败,第一的身份意味着我们可以少打一轮,有更多的时间研究对手。”
沈星燃盯着那张对阵图,季后赛,双败,冠军。这些词以前只在屏幕里见过,在陆野的比赛录像里,在解说的激动呼喊中。现在它们离他很近,近到伸手就能够到。
“最后三场的对手都不弱。”
林澜继续说道,“第一场打的是排名第三的战队,他们的下路很强,Tide和Mio,你们需要扛住压力。”
“收到。”
Tide难得只说了一个字。
“第二场打的是排名第二的战队,他们的上野联动很猛,Fire和Wild,你们需要在上半区打出优势。”
“行。”Fire点了下头。陆野“嗯”了一声。
“第三场,打的是排名第四的战队,他们的中单是——Star,你的老对手。”林澜在“中单”上面画了一个圈。
沈星燃愣了一下。“老对手?”
“他之前在采访里说,他最想交手的中单是你。他说你的打法跟他很像,他想证明他比你强。”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沈星燃想起那个人了——春季赛第一周,他在采访里说过“Star的打法跟我很像,我很期待和他交手”。当时沈星燃没有在意,因为每天都有不同的选手在采访里提到他,有说要跟他交手的,有说要单杀他的,有说他是最强新人的。他已经习惯了。
“他不是我的老对手。”沈星燃说。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没有赢过我,rank里没有,比赛里也没有。”
林澜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好,那你就继续让他赢不了。”
散会之后,陆野走到沈星燃旁边。“你说得对。他没有赢过你,以后也不会。”沈星燃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陆野的表情很淡,但沈星燃看到了他嘴角那个极小的弧度。
晚上回到房间,沈星燃坐在床上看对手的比赛录像。对面中单的ID他认识,之前没有正式交过手,但rank里排到过几次。沈星燃全赢了。不是靠运气,是操作、意识、决策都比他强。
“还在看?”陆野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
“嗯,再看一遍。”
陆野走到他旁边坐下,没有吹头发。沈星燃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不吹头发?”
“懒。”
沈星燃放下手机去拿吹风机。
陆野的嘴角弯了一下。嗡嗡声在房间里回荡,沈星燃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热风将湿漉漉的头发一点一点吹干。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野哥。”
“嗯。”
“你说,我会一直赢吗?”
陆野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不怕输。不怕输的人,才会一直赢。”
沈星燃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想起以前打rank的时候,连跪了也会继续打,输了就输了,下一把赢回来就好。他没有想过“怕不怕输”这个问题,他只是觉得输了就再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原来这就是“不怕输”,他自己都不知道。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房间安静下来。陆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明天还有训练,早点睡。”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手牵着手,窗外的风暖了,吹在脸上不像冬天那样刺骨。
“野哥。”
“嗯。”
“春天来了。”
“嗯,来了。”
沈星燃偏过头看着窗外。银杏树的枝干上那些嫩芽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一天一天地长大,一天一天地变绿,总有一天会长成一片一片的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他也会的,一天一天地变强,总有一天会变成最强的中单,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旁边站着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