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积分榜第一之后,日子反而慢了下来。
训练还是那些训练,rank还是那些rank,但沈星燃觉得空气中的某种紧绷感消失了。不是松懈,是一种“我们已经到了这里,接下来只要继续往前走就行”的笃定。他不再每天半夜惊醒去看积分榜,不再反复计算胜负场次。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们一直赢,那些数字会自动变好。
周二的早晨,沈星燃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
他皱了皱眉,往旁边翻了个身,脸撞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陆野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呼吸均匀而沉缓,还没有醒。沈星燃没有动,就那样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他的头发蹭在陆野的下巴上,大概是痒了,那个人在睡梦中微微收紧了手臂,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沈星燃的脸贴着他的锁骨,闻到了洗衣液的松木味和一点点只属于陆野的气息。
他把眼睛闭上了——不是困,是想再待一会儿。在这个安静的、没有人打扰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早晨里,多待一会儿。
陆野的手机闹钟响了。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去,摸了几下没摸到,沈星燃探出身子帮他按掉了。缩回被子的时候,陆野睁开了眼睛,那双墨黑的眸子半睁着,带着刚睡醒时不设防的柔软,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早。”
“早。”沈星燃的声音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陆野伸出手,把那缕落在沈星燃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指腹擦过他的皮肤,留下一小片温热。
“你今天早上没有滚。”陆野说。
“我睡觉比以前老实了。”
“嗯,因为我在。”
“……不要脸。”
沈星燃把脸埋进枕头里。陆野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笑容很轻很浅,但沈星燃从枕头的缝隙里看到了。
食堂里,Tide已经在吃第二碗粥了。看到沈星燃和陆野一前一后走进来,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好几趟,嘴角慢慢咧开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弧度。Mio面无表情地吃着包子,在桌子底下踢了Tide一脚。Tide收敛了一点,但那个弧度还在。
沈星燃端着餐盘坐到了陆野对面,今天的早餐是白粥、小笼包和一碟咸菜。沈星燃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爆开。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喵”。他低头一看,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食堂,正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
“你怎么进来了?”沈星燃弯下腰挠了挠橘子的下巴。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蹭了蹭他的手指。
“它饿了。”陆野说。
沈星燃撕了一小块包子皮放在地上,橘子闻了闻,吃掉了。然后又仰起头看着他,好像在说“还有吗”。他又撕了一小块。
“你在喂猫。”陆野说。
“它饿了。”“你把它惯坏了。”“你惯我还不够,还管我惯猫?”话说完,沈星燃自己也愣了一下。太自然了,自然到像他们已经说了无数遍这种话。
陆野端着粥碗的手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惯你,是我愿意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沈星燃低下头继续撕包子皮,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橘子吃完了第二块包子皮,舔了舔嘴巴,心满意足地走了。
上午的训练室里,沈星燃在打rank。他选的是佐伊,对线的是一个路人中单。打着打着,对面中单在公屏打了一行字——“Star,我是你的粉丝,能加个好友吗?”
沈星燃的手停了一下。粉丝,这个称呼让他恍惚了一瞬。他以前是别人的粉丝,在屏幕前看陆野的比赛,在直播间里刷弹幕,在心里默默喊着“野哥好厉害”。现在他有自己的粉丝了,有人在公屏上打出“我是你的粉丝”,有人举着“Star加油”的灯牌坐在台下。这种角色转换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还没完全适应。
他没有回那行字,但那局打完之后,他加了好友。
中午休息的时候,沈星燃在阳台上遇到了橘子。它蹲在围墙上,尾巴卷成一个问号,正在舔爪子。沈星燃走过去挠了挠它的下巴。“橘子,你说,当别人的粉丝是什么感觉?”橘子没理他。“就是想看他比赛,想让他赢,想让他开心。他赢了你比他还开心,他输了你比他还难过。”橘子的耳朵动了一下。“你懂吗?”橘子“喵”了一声。
沈星燃弯了弯嘴角。“我以前就是这样。看他的比赛,他赢了我高兴,他输了我难过。我以为这辈子只能在屏幕前看他。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星燃转过头,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两杯水,把其中一杯递给他。沈星燃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是温水。
“没想到,我现在站在他旁边。”
陆野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向来冷淡的黑眸照得很亮。“我也没想到。”他说,语气很轻。
沈星燃偏过头看他。“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会有一个中单,让我想让头,想帮反蹲,想一直在他旁边。”
沈星燃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杯壁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把那杯水喝完了,把杯子还给陆野。“还有吗?”“有,我去倒。”陆野转身走了。
沈星燃看着他的背影——白T恤,黑色长裤,宽肩窄腰,步伐不快不慢。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好。不是“对我很好”的那种好,是“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的那种好。只是他把他的好藏起来了,藏得很深,不轻易给人看。沈星燃看到了。不是因为他特别,是因为他一直在看,从第一次在rank里排到Wild的那天就开始看了,看了很久,终于看到了。
下午的训练赛很顺利。对手是一支排名靠后的队伍,星火二比零轻松拿下。沈星燃的辛德拉拿了MVP,战绩六杀零死八助攻。
林澜在复盘的时候说了一句:“最近Star的状态很稳定,继续保持。”沈星燃点了点头。
Tide在旁边小声对Mio说:“Star最近的状态好得不像话,是不是因为谈恋爱了?”Mio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你不好奇?”“不好奇。”“你骗人。”“我没有。”“你就是有。”Mio没有再理他,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晚上回到房间,沈星燃洗完澡出来,陆野正坐在床上看书。那本《思考,快与慢》已经看完了,换了一本新的,书名叫《枪炮、病菌与钢铁》。沈星燃看了一眼封面。“你怎么什么都看?”“闲着也是闲着。”“你不打rank了?”“打完了。”“你什么时候打的?”他们今天几乎都在一起。
“你午睡的时候。”陆野说。
沈星燃顿了一下。“我午睡的时候你不在,你去打rank了?”
“嗯。”
“你怎么不睡?”
陆野从书上移开目光看着他。“看着你睡,比我自己睡更让我放松。”
沈星燃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走到床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陆野放下书,关了台灯,躺到他旁边。在黑暗中,陆野的手找到了沈星燃的手,十指相扣。
“野哥。”
“嗯。”
“你看着我睡觉的时候,我在做梦。”
“梦到什么?”
“梦到你。”
陆野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梦到我什么?”
沈星燃在黑暗中弯了嘴角。“梦到我们在打比赛,很大的舞台,很多观众。你站在我旁边,我站在你旁边。我们一直赢,一直赢,赢到了最后。”
陆野沉默了片刻。“那不是梦。”
沈星燃偏过头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到他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嘴唇,线条利落的下颌。
“那是我们的未来。”陆野说。
沈星燃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嗯,我们的未来。”
窗外的风很轻。银杏树的枝干上冒出了极细极小的嫩芽,要凑很近才能看到,但它们确实在那里。春天要来了,叶子会长出来的,花会开的。在那之前,他们先睡觉,明天还有训练,后天还有比赛,大后天还有新的一天。每一天,陆野都会在他旁边。不是可能,是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