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日。
沈星燃睁开眼的那一刻，心跳就已经快了半拍。不是紧张——是那种大战将至的、肾上腺素提前分泌的兴奋。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比平时更亮，天很蓝，没有云，和他昨天想的一样。
陆野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他，晨光落在他冷白色的皮肤上，将那双墨黑的眸子照得很亮。
“早。”
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时不设防的柔软。
“早。”
沈星燃的声音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动。然后陆野伸出手，把落在沈星燃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他的皮肤，留下小小一片温热。
“今天，决赛。”陆野说。
“嗯，决赛。”
沈星燃忽然笑了一下。陆野问他笑什么，他说：“笑我自己。以前在屏幕前看你打决赛，我在想，如果我在台上就好了。现在我真的在台上了，不是做梦。”
陆野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做梦。”
出发前，林澜在会议室开了最后一次赛前会。他在白板上画了决赛对手的阵容图，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点。
“他们的中单支援速度快，Star，你需要在中路给他足够的压力，不能让他游走起来。”
沈星燃点了点头。
“他们的打野前期节奏很强，Wild，你需要在野区压制他，不能让他带起节奏。”
陆野“嗯”了一声。
“Fire，上路稳住，不需要你C，但不能崩。”
“行。”
“下路。”林澜顿了一下，“Tide，Mio，他们的下路是常规赛一阵，你们可能打不过，但不要送。”
Tide张了张嘴，难得没有反驳。Mio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沈星燃注意到Tide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不是生气，是不甘。他不喜欢“打不过”这三个字，没有人喜欢。
大巴开过市区的时候，沈星燃靠着陆野的肩膀，看着窗外。街道两旁的电线杆上挂着决赛的旗帜，星火的队标和对手的队标并排印在旗子上。
他看到了很多星火的灯牌在车窗外的街道上远远闪过，有人穿着星火的队服对着大巴挥手。
场馆到了。决赛的场馆比半决赛更大，能坐八千人，今天座无虚席。沈星燃站在选手通道里就能听到里面的声音——欢呼声、鼓掌声、此起彼伏的呐喊，像一片沸腾的海。陆野走到他旁边，伸出手握了一下他的手，很短，不到两秒，但沈星燃觉得那两秒被拉得很长。
“走吧，拿冠军。”
BP开始。对面一ban佐伊，二ban妖姬，三ban阿卡丽。又是三个ban位全给沈星燃，解说席上传来熟悉的声音：“总决赛，三个ban位全给中单！星火的中单Star，用整个赛季的表现逼得每一个对手都必须把ban位留给他！”
林澜问：“拿什么？”沈星燃的辛德拉还在，发条还在，加里奥还在。
“辛德拉。”
星火第一选，辛德拉。全场欢呼，声浪大得场馆的顶棚都在震动。对面选了发条和盲僧，发条是中单，盲僧是打野。陆野看着对面锁下的盲僧，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选了奥拉夫——盲僧的counter pick。
对线期。沈星燃的辛德拉对线发条，常规赛对线过无数次，他对这种对局太熟了。暗黑法球在发条脚下不断炸开，每一发都精准地卡在对方补刀的间隙。补刀差拉大，血量消耗，对面中单被迫交出传送回线。
“中路没闪。”沈星燃在语音里说。
“我到了。”陆野的奥拉夫从河道冲出来，扔出斧头减速发条，沈星燃的辛德拉EQ连招推出去，暗黑法球击晕。陆野捡起斧头再扔，两下平A——一血。
First Blood。全场欢呼。解说席上激动了：“Wild和Star的中野联动！又是他们！整个赛季，这对中野组合已经拿下了不知道多少次一血，他们的配合已经不能用默契来形容了，像是一个人。”
第一局赢了，第二局赢了。第三局，对手背水一战，一抢了辛德拉，ban了佐伊、妖姬、阿卡丽，放了发条。林澜问拿什么，沈星燃看着屏幕上对面锁下的辛德拉——抢了他的英雄就能赢他吗？“拿发条。”沈星燃说。
全场欢呼。解说席上传来惊叹：“发条！Star的发条！他很少用这个英雄，但敢在总决赛拿出来，说明他有绝对的自信！”
第三局打到三十五分钟，双方经济持平，谁都不敢先开团，局势僵住了。每一波团战都可能决定胜负，每一次失误都可能葬送比赛。沈星燃的手指在键盘上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用了太多的力。语音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然后陆野开口了。
“别怕。我在。”
四个字，像一根定海神针。沈星燃深吸一口气，手指稳了。三十八分钟，对面打野在河道排眼走位靠前。沈星燃的发条一个QWA连招打掉他半管血，陆野的奥拉夫开启大招冲进人群，Fire的奥恩叫出羊来，Tide的卡莎飞进后排——一波完美团战，零换四，直接一波。
三比零。赢了。
沈星燃摘下耳机的那一刻，场馆里的欢呼声像海啸一样涌过来。他什么也听不清了，只看到灯牌在晃动，金色的碎片从头顶洒下来。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肩膀，陆野把他整个人拽进了怀里，抱得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陆野的心跳，和他的一样快。
“赢了。我们是冠军。”陆野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沈星燃从未听过的激动。
沈星燃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闭了闭眼。冠军，LPL冠军。他的第一个联赛冠军，出道第一个赛季，冠军。他偏过头看着陆野，金色的碎片落在他睫毛上、鼻梁上、嘴角上。陆野也正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很亮，那道光沈星燃见过很多次——在Wild第一次拿LPL冠军的录像里，在Wild捧起奖杯的照片里。但这一次，那道光是为他的。因为他们一起拿了冠军。
舞台上，奖杯被举起来的那一刻，沈星燃站在陆野旁边，两个人的手同时握住奖杯的底座。金属冰凉，被金色的雨淋湿了。沈星燃偏过头看着陆野，陆野也偏过头看着他。两个人在漫天的金色碎片中对视着，笑了。
赛后采访，记者把话筒递到沈星燃面前：“Star，出道第一个赛季就拿到了LPL冠军，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很开心。”
“你还是很喜欢说‘很开心’。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沈星燃沉默了片刻。“我想说，谢谢我的队友，Fire、Tide、Mio，谢谢教练林澜，谢谢星火的所有人。”
“谢谢Wild。谢谢你选我。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一直在我旁边。这个冠军，有你的一半。”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解说席上也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Star这是在告白吧。”另一个解说接话：“不是告白，是实话。没有Wild，就没有今天的Star。没有Star，星火可能也不会是今天的星火。他们是互相成就。”
沈星燃走下舞台的时候，陆野在通道里等他。后台的灯光昏暗，但他的眼睛很亮。“冠军。”陆野说。“嗯，冠军。”沈星燃看着他。
回基地的大巴上，沈星燃靠着陆野的肩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光带。他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他们是冠军了，LPL冠军。
“野哥。”
“嗯。”
“我们是冠军了。”
“嗯，我们是冠军了。”
沈星燃睁开眼看着窗外，路灯的光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光带，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他们在河上漂流了很久，从德杯到春季赛，从常规赛到季后赛，从半决赛到决赛。现在他们到了终点。
大巴停了，基地到了。他们走下车的时候，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整张脸，月光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他们走得很慢，谁都没有先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