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的那个晚上,基地的灯亮到了凌晨。
Tide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两箱饮料——不是酒,他们都还没到能喝酒的年纪。他把易拉罐一个一个地砸给每个人,砸到陆野的时候力道明显轻了,砸到沈星燃的时候力道更轻,像怕砸碎什么易碎品。
“庆祝!”Tide举起自己那罐,声音大得走廊里都有了回声,“我们是冠军!”
“嗯,冠军。”Fire和他碰了一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训练赛几点,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他。Mio没有说话,只是把易拉罐举起来和Tide的碰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响,在深夜的基地里格外清晰。
沈星燃握着那罐饮料没有喝。他坐在训练室的椅子上,看着手里的易拉罐,铝罐冰凉,水珠顺着罐壁滑下来,滴在他的手指上。冠军。这个词从今天开始属于他了,不是“星火拿了冠军”,不是“Wild拿了冠军”,是“Star拿了冠军”——他拿了冠军。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屏幕上是LPL春季赛决赛的直播,Wild站在台上金色的雨从头顶洒下来,他在屏幕外看着,心里有一个声音说——我想站在那里。现在他站到了。
“想什么?”陆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手里也握着一罐没打开的饮料。
“想一年前。我在家里看你打决赛,你赢了,我在屏幕前替你高兴。那时候我想,如果我在台上就好了。”
陆野的手指在易拉罐上停了一下。“现在你在台上了,不是做梦吧?”
“不是。”沈星燃偏过头看着他。训练室的灯只开了半边,另半边暗着,陆野的脸在明暗交界处,一半被光照亮,一半沉在阴影里,好看得像一幅油画。“现在你是冠军了。”
沈星燃弯了嘴角。“嗯,冠军。你的冠军。”他在心里补了后半句——“你的冠军”,说出来太像告白了。虽然他们已经在一起了,虽然他们牵过手、拥抱过、在同一张床上睡了很久,但“你的冠军”这四个字还是太重了,重到他的舌头抵着上颚,怎么也推不出去。
庆祝持续到凌晨两点。Tide喝了太多饮料,在训练室里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Mio坐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头歪向一边,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Fire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动作很轻,像一个哥哥照顾弟弟。沈星燃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Fire真的很像这个队的家长,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但所有人都在他的保护之下,包括他,包括陆野。
“回房间。”陆野站起来,伸出手。沈星燃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拉了起来。
宿舍的走廊很安静,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沈星燃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陆野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地画着圈,和他自己在rank里的小习惯一模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陆野学会了这个动作,也许是从他身上“偷”去的,也许是从第一次牵手就开始做了,他没有注意过。
“野哥。”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画圈的?”
“跟你学的。”
沈星燃弯了嘴角。“你学我。”
“嗯,学你。”陆野握紧了他的手,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回到房间,沈星燃没有开台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两张并排放着的床上——他们已经不需要两张床了,但谁都没有提议把另一张搬走。也许是因为那是一个见证,见证了他们从两米到一米的距离。沈星燃换了睡衣躺到床上,陆野躺在他旁边,两个人肩并肩看着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浅浅的光圈。
“野哥,我们会去世界赛吗?”沈星燃问。
“会的。春季赛冠军,直接进。”
沈星燃偏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陆野的侧脸上,将他冷硬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在心底藏了很久,一直没问出口。
“野哥,你以前想过自己会拿世界冠军吗?”
“想过。十七岁的时候想,十八岁的时候想,十九岁的时候也想。每年都想,每年都没拿到。”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星燃听到了平静底下的那一点点波澜。
“今年呢?”
陆野偏过头看着他,月光将两个人的目光连接在一起。
“今年,有你。不一样了。”
沈星燃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伸过手在被子里找到了陆野的手,十指相扣。“嗯,有我。”
第二天早上,沈星燃是被手机震醒的。微信消息几百条,微博消息几万条,直播平台的私信直接显示99+。苏念在群里已经疯了,消息刷了几百条,他从头翻到尾花了十几分钟。她发的第一条消息是凌晨刚打完的时候:“冠军!!!燃燃你是冠军!!!LPL冠军!!!”然后是一条语音,沈星燃没有点开,因为他知道点开一定是苏念的尖叫。
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发的:“你睡了?好吧你肯定睡了。晚安冠军。”沈星燃弯了嘴角,回了一条:“早安。谢谢。”
母亲打来视频电话的时候沈星燃正在刷牙,他满嘴泡沫地接起来,屏幕上出现母亲的笑脸。“宝宝!冠军!”母亲的声音大到旁边的陆野都听到了,他正在叠被子,手指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嗯,冠军。”沈星燃含混地说,吐掉了泡沫。
“你爸爸昨晚看了直播,你拿MVP的时候他站起来了,你看到他站起来了!他平时看比赛都坐着的,昨晚站起来了!”
沈星燃笑了。“帮我谢谢爸。”母亲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翻来覆去无非是“你太棒了”“妈妈为你骄傲”“那个奖杯好大,能带回来吗”。沈星燃听到“奖杯好大”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嘴角的梨涡陷得很深。视频挂了以后,他偏过头看了陆野一眼,他正坐在床边穿鞋,黑色的袜子,黑色的运动鞋,动作不紧不慢。
“我妈说奖杯好大,能不能带回家。”
“能。下次回去带给她看。”
沈星燃弯了嘴角。“嗯,带给她看。”
春季赛的庆祝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世界赛就在眼前了,不是明天,不是后天,但也不远。林澜在夺冠后的第二天就发来了世界赛的备战计划,从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训练量比春季赛只多不少。Tide看到计划表的时候哀嚎了一声,但没有人附和他。
沈星燃坐在训练室里看着那份计划表,手指在桌面上画圈。世界赛,他以前只在屏幕里看过。那些比赛在另一个时区,他经常凌晨爬起来看直播,裹着被子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那时候他想,如果有一天我能站在那个舞台上就好了。现在他真的可以了,不是做梦,是真实的。春季赛冠军的身份直接晋级,他不需要打冒泡赛,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他自己就是自己的门票。
“看什么?”陆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世界赛的备战计划。”
“怕?”
沈星燃摇了摇头。“不怕。世界赛,我等了很久了。”
陆野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好,去打世界赛。”
夺冠后的第三天,沈星燃在阳台上遇到了橘子。它蹲在围墙上,尾巴卷成一个问号,正在舔爪子,阳光落在它橘色的毛上,将它染成了一团金色的毛球。
“橘子,我们是冠军了。”
橘子停下舔爪子的动作看了他一眼。“喵。”好像在说“我早就知道了”。沈星燃弯下腰挠了挠它的下巴,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起了眼睛。
陆野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水,把其中一杯递给沈星燃。“又在跟猫说话?”
“它听懂了。它说它早就知道我们会赢。”
陆野看着橘子,橘子也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一脸无辜。“它没说过。”“它说了。用眼神说的。”沈星燃低下头喝了一口水。
陆野伸出手指挠了挠橘子的下巴,橘子又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它说了。”
沈星燃看着他挠猫的样子,弯了嘴角。
日子在世界赛的备战中一天一天地过去,训练、rank、复盘,三点一线和春季赛一样。但沈星燃知道,有些东西变了。不是变差了,是变得更好了。他的操作更稳了,意识更好了,心态更成熟了。他不再像春季赛刚开始那样急着证明自己,因为他已经不需要证明了。他是冠军,LPL冠军,这个头衔会一直跟着他,不管他以后打得好还是不好,他都是LPL冠军。但他不会允许自己打得不好。
傍晚,沈星燃站在基地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光将整个天空染成了温暖的色调,银杏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陆野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片晚霞。
“野哥,世界赛我们会赢吗?”
“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Star,我是Wild。我们加在一起,没有人能赢。”
沈星燃偏过头看着他,晚霞的光落在陆野的脸上,将他冷硬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他忽然觉得,不管世界赛的结果是什么,他都已经赢了。因为他站到了这里,因为他旁边有这个人。不是因为这个人帮他赢了比赛,是因为这个人让他成为了更好的自己。更好的中单,更好的人。
“野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沈星燃伸出手,握住了陆野的手。“谢谢你,让我成为Star。”
陆野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你不是我让成为的,你本来就是。”沈星燃的眼眶有点热。他把目光从陆野身上移开看着那片晚霞,橘红色的光在天边一点一点地褪去,夜晚要来了。
但他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