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之后的第四天,星火基地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不是松懈,是一种“我们已经到了这里,接下来要去更高的地方”的紧绷感。林澜把世界赛的备战计划贴在训练室的白板上,从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中间只留了两个小时的吃饭和休息时间。
Tide看到计划表的时候哀嚎了一声,但第二天他第一个到了训练室,坐在电脑前已经开始rank了。
沈星燃的训练量是全队最高的。他每天比计划多打两个小时的rank,别人走了他还在,别人来了他已经在了。Fire有一天晚上经过训练室,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是他选出的发条——一个他很少用、但世界赛版本可能会大放异彩的英雄。
Fire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把门轻轻带上了。
第二天,Fire在训练间隙对沈星燃说了一句话:“你的发条进步很快。”
沈星燃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昨晚路过看到的。”
Fire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沈星燃心里暖了一下,Fire不是一个爱夸人的人,他的夸奖等于别人的很多句。
橘子最近来基地的次数变多了。也许是因为天气暖了,也许是因为它知道这里有两个人会挠它的下巴。它蹲在阳台上晒太阳,尾巴卷成一个问号,眯着眼睛,像一个退休的老人在享受晚年生活。
沈星燃每次路过阳台都要停下来挠它一会儿,橘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蹭他的手指。
“橘子,我们要去打世界赛了。”
“喵”
“你会看我们的比赛吗?”
“喵”
“你每次都这么说,但从来没看过。”
橘子舔了舔爪子,好像在说“心到了就行”。
陆野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水,把其中一杯递给沈星燃。
“又在跟猫说话。”
“它在给我们加油。”
“嗯,听到了。”
陆野蹲下来挠了挠橘子的下巴,它也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着眼睛蹭他的手指。
沈星燃看着陆野蹲在地上撸猫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阳光落在他的白色T恤上,将他冷白色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暖金色。他忽然想到,再过几周他们就要去另一个国家打世界赛了,那边的猫会说中文吗?他问陆野。
“那边的猫说英文。”陆野说。
“橘子听得懂英文吗?”
“橘子是国际猫。它什么都听得懂。”
沈星燃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忽然有点热。他不知道为什么笑也会想哭,也许是阳光太好了,也许是陆野蹲在地上撸猫的样子太好看了,也许是他想到要和这个人一起去世界赛,心跳快得不像话。
晚上,沈星燃接到姐姐的视频电话。沈星晚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背景是她家的客厅。她刚结束一场演出回来,妆容还没卸,但脸上没有疲惫,只有笑意。
“燃燃,世界赛的机票订了吗?”沈星晚问。
“还没。俱乐部在安排。”
“到时候姐姐去看你比赛。”沈星燃愣了一下,“你来?”
“嗯,妈也来,爸也来。我们全家都来。”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周末去哪里吃饭。
沈星燃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们不用……”
“用的。我弟弟第一次打世界赛,我们不去谁去?”沈星晚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
视频挂断以后,沈星燃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他的父母,他的姐姐,他们从没看过他打线下比赛。不是不想来,是他没让他们来。他说“你们来了我紧张”,他们就真的没来,在家里看直播,在屏幕前替他加油。但这次他们说要来,世界赛,另一个国家,他们买了机票跨越时区来看他打比赛。
“怎么了?”陆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
“我姐说他们来看世界赛。我爸,我妈,我姐。全家都来。”沈星燃的声音有一点抖。
陆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我们要赢。不能让叔叔阿姨白跑一趟。”沈星燃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道光,那道光的名字叫“我们会赢”。
沈星燃吸了吸鼻子。“嗯,赢。”
世界赛的抽签仪式在夺冠后的第二周。林澜把所有人都叫到会议室,墙上挂着的大屏幕正在直播。抽签嘉宾把手伸进玻璃缸里,摸出一个球,打开,念出一个战队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小组被填满。
星火被分到了B组,同组的有一支LCK战队、一支LEC战队和一支外卡战队。
“LCK的那支是去年世界赛的四强。”林澜在白板上写下那支战队的名字,在下面画了一条线,“他们是我们在小组赛最强的对手。LEC的队伍风格偏激进,外卡实力稍弱,但也不能轻敌。”
Tide看着白板上那个LCK战队的名字。“去年四强,那很强啊。”
“强才有趣。”沈星燃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Tide偏过头看着他,Fire也看着他,Mio也看着他,林澜也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紧张,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我来了,我要打你了”的笃定。
陆野的嘴角弯了一下。“嗯,强才有趣。”
晚上回到房间,沈星燃坐在床上看那支LCK战队的比赛录像。他们的中单是LCK的顶级选手,打过两届世界赛,拿过一次联赛冠军,经验丰富,操作老练。沈星燃看着他的走位、他的技能释放、他的团战站位,一帧一帧地看,把每一个习惯都记在心里。
“还在看?”陆野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
“嗯,再看一遍。”
陆野走到他旁边坐下,没有吹头发,就那样湿着头发和他一起看录像。屏幕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将他们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他习惯在六分半左右回城。”陆野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时间点。
沈星燃点了点头。“嗯,我注意到了。他的回城时间很固定,可以用这个时间差推线游走。”
“我配合你。”
沈星燃偏过头看着陆野。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落在睡衣领口上,将那一片布料洇湿了。“你头发还在滴水。”
“等你一起吹。”
沈星燃弯了嘴角,把录像暂停,去拿吹风机。吹风机的嗡嗡声在房间里回荡,他的手指穿过陆野的发丝,热风将湿漉漉的头发一点一点吹干。
“野哥。”
“嗯。”
“世界赛我们小组能出线吗?”
“能。”
“为什么?”
“因为我是Wild,你是Star。我们加在一起,没有人能赢。”
沈星燃的手指顿了一下。这句话他以前说过,在基地门口看晚霞的时候。他说“你是Star,我是Wild”,陆野把主语换了,但意思一样。他们加在一起,没有人能赢。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房间安静下来。陆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嗯。”
那天晚上沈星燃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们在世界赛的舞台上,对手是那支LCK战队,场馆很大,观众很多,灯牌像一片发光的海洋。他的辛德拉对线对面中单的发条,暗黑法球在发条脚下不断炸开。陆野的盲僧从河道摸过来,辛德拉EQ连招推出去,盲僧天音波命中,回音击跟上。一血。全场欢呼。
然后他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那张挤了两个人的床上。陆野还在睡,手臂环着他的腰,呼吸均匀而沉缓。沈星燃看着他的睡脸——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微抿着,不像醒着的时候那么冷,像一个普通的、睡着了的二十一岁男生。
他轻轻地、轻轻地把陆野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拨开,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只栖息的蝴蝶。陆野没有醒,但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沈星燃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世界赛还有几周,他们还有很多训练要打,很多比赛要赢。但这一刻,在这个安静的、阳光很好的早晨,沈星燃什么都不想,只想在这里待着。在他的怀里,在他的心跳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