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的那个晚上，沈星燃没有睡着。
不是不困，是太兴奋了。世界冠军的金色雨好像还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怎么都掸不掉。陆野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而沉缓，已经睡得很熟了。沈星燃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将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冷，没有那么远，像一个普通的、累坏了的二十一岁男生。沈星燃轻轻地、轻轻地把陆野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拨开，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只栖息的蝴蝶。陆野没有醒，但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沈星燃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世界冠军，他们一起拿到了，不是做梦。
第二天早上，沈星燃是被手机震醒的。微信消息上千条，微博消息十几万条，直播平台的私信直接显示“99+”，连数字都懒得标了。
苏念在群里已经疯了，消息刷了上千条，他翻了半天才翻到第一条——“冠军！！！！！世界冠军！！！！！沈星燃你是世界冠军！！！！！！”全是感叹号，一个比一个多。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五点发的：“你肯定睡了。好吧，晚安世界冠军。”沈星燃弯了嘴角，回了一条：“早安。谢谢。”
母亲打来视频电话的时候，沈星燃正在刷牙。他满嘴泡沫地接起来，屏幕上出现母亲的脸，眼眶红红的，嘴角弯着。“宝宝！世界冠军！”声音大到旁边的陆野都听到了，他正在叠被子，手指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嗯，世界冠军。”沈星燃含混地说，吐掉了泡沫。
“你爸爸哭了。”母亲偏过头看了父亲一眼，沈星燃听到父亲在那边“嗯”了一声，然后是一个很轻的、吸鼻子的声音。“帮我谢谢爸。”沈星燃说。母亲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翻来覆去无非是“你太棒了”“妈妈为你骄傲”“那个奖杯好大，能带回来吗”。沈星燃听到“奖杯好大”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
“能。我带回去给你看。”
“好，妈妈等你回来。”
视频挂断以后，沈星燃偏过头看了陆野一眼，陆野正坐在床边穿鞋。黑色的袜子，黑色的运动鞋，动作不紧不慢。“我妈说奖杯好大。”“嗯，是挺大的。”“她说要看看。”“回去给她看。”
回国的飞机上，沈星燃靠着陆野的肩膀。窗外的云层很厚，像一片白色的棉花田，一直延伸到天边。他闭着眼睛，回想着这趟世界赛之旅。从小组赛到八强，从八强到四强，从四强到决赛。每一场都像一场梦，但每一场都是真的。
“野哥。”
“嗯。”
“回去以后，做什么？”
“休息。然后准备夏季赛。”
沈星燃弯了嘴角。夏季赛，又一个赛季，又一个冠军。路还很长，但他们不着急，因为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一起走。
下了飞机，走出航站楼的时候，沈星燃看到了熟悉的场景——灯牌，鲜花，横幅。有人穿着星火的队服，有人举着“世界冠军”的牌子，有人在喊“Wild”和“Star”。不是英文，是中文，是他们的语言，是家的语言。
Tide走在最前面，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这么多人？”
Mio走在他后面，面无表情地说：“我们是世界冠军，当然多人。”
Tide偏过头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Mio，我们是世界冠军了。不是做梦。”“不是做梦。”Mio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沈星燃第一次看到他笑成这样。
Fire走在最后面，表情平静，但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沈星燃走在Fire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没有说任何话，但沈星燃知道，这个人在高兴。Fire的高兴不写在脸上，写在脚步里。他走慢了，说明他想在这个时刻多停留一会儿。
陆野走在沈星燃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出航站楼。闪光灯亮成一片，沈星燃的眼睛被晃得眯了起来，但他没有低头。偏过头看了陆野一眼。陆野也正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很亮。两个人在漫天的闪光灯中对视了一瞬，然后一起转回去，看着前方。
基地还是那个基地，门口的银杏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在风中哗哗作响。橘子蹲在台阶上，尾巴卷成一个问号，正在舔爪子。阳光落在它橘色的毛上，将它染成了一团金色的毛球。
沈星燃走过去弯下腰挠了挠它的下巴。“橘子，我们回来了。”橘子“喵”了一声。“我们是世界冠军了。”又“喵”了一声。“你每次都这么说，但你从来没看过我们的比赛。”橘子舔了舔爪子，好像在说“心到了就行”。陆野从后面走过来，蹲下来挠了挠橘子的下巴，它也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着眼睛蹭他的手指。
晚上，宿舍。沈星燃洗完澡出来，头发湿着。陆野坐在床上看书——换了一本新书，是一本关于电竞管理的专业书籍。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头发不吹？”陆野从书上移开目光。
“懒。”
陆野放下书，去拿吹风机。嗡嗡声在房间里回荡，他的手指穿过沈星燃的发丝，动作很轻很慢。
“野哥。”
“嗯。”
“我们以后会干嘛？”
陆野的手指顿了一下。“打夏季赛，打世界赛，打下一个世界赛，打下下个世界赛。”
“然后呢？”
“然后，一直打下去。”
沈星燃弯了嘴角。“打到什么时候？”
“打到你不想打为止。”
沈星燃抬起头看着他，吹风机的声音停了。“我不会不想打。有你在，我会一直想打。”
陆野的眼睫动了一下。“好，一直打。”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手牵着手。窗外的风暖了，银杏树的叶子在月光下轻轻地摇。
“野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沈星燃偏过头看着他。“谢谢你选我。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一直在我旁边。谢谢你把世界冠军带给我。”
陆野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是你把世界冠军带给我的。没有你，我拿不到。以前拿不到，以后可能也拿不到。你来了，我才拿到的。”
沈星燃的眼眶忽然有点热。“那我们互相谢谢。”
“嗯，互相谢谢。”
陆野收紧了手臂，把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嗯。”
那天晚上沈星燃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陆野都很老了，头发白了，手皱了，打不动比赛了。他们坐在基地门口的银杏树下，阳光很好，橘子趴在他们脚边。沈星燃偏过头看着陆野，陆野也偏过头看着他。两个人的嘴角都弯着，眼睛都很亮。
“野哥。”
“嗯。”
“我们拿了几个世界冠军？”
陆野想了想。“很多个。数不清了。”
沈星燃在梦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