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
夺冠的当晚,星火全队去吃了火锅。
这是沈星燃提议的。去年夺冠的时候,他说“赢了去吃火锅”,后来赢了,但太晚了,火锅店关了门。今年他提前说了,林澜提前订了包间,赢了之后大巴直接开到了火锅店门口。Tide第一个冲进去,嘴里喊着“我要吃肉”,Mio跟在他后面,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
Fire坐在角落里,拿起菜单慢慢看。陆野坐在沈星燃旁边,服务员递上菜单的时候,他直接把菜单推给了沈星燃。“你点。”沈星燃看了他一眼。“你吃什么?”陆野说了一句“你点什么我吃什么”,然后偏过头去看窗外的夜景。
沈星燃看着菜单,勾了陆野爱吃的。他记得陆野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吃火锅的时候喜欢先涮肉再涮菜,蘸料喜欢麻酱加一点蒜泥。这些细节,是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一点一点记住的。
母亲发来消息:「宝宝,我和你爸先回酒店了。你好好庆祝,明天见。」沈星燃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发了一个爱心的表情。他很少发表情,母亲大概愣了一下,过了几秒回了一长串笑脸。
Tide举起饮料杯。“来,干杯!我们是冠军!卫冕冠军!”Fire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嗯,卫冕冠军。”Mio也举起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沈星燃举起杯,和陆野的碰在一起,清脆的一声响,在嘈杂的火锅店里几乎听不到,但他听到了。
那天晚上他们吃到很晚。Tide喝了很多饮料,话多得停不下来。Mio难得没有说他,因为Mio自己也喝了不少。Fire中途接了一个电话,是他家里人打来的,他没有避开大家,就在包间里接的。沈星燃听到他说“嗯,赢了”“嗯,卫冕了”“嗯,回去再说”。语气平淡,但他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
陆野中途也接了一个电话。他走出去接的,沈星燃透过包间的玻璃墙看到他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手机,嘴唇在动。他听不到陆野在说什么,但他看到陆野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笑,是那种弯了眼睛的、真真切切的笑。电话那头是谁?可能是他的母亲,可能是他的父亲,可能是他家里的某个人。沈星燃想到陆野的父母,想到他们在屏幕前看儿子打比赛的样子——和千千万万普通父母一样,为自己的孩子骄傲。
陆野挂了电话走进来,沈星燃问他:“谁的电话?”陆野说:“我妈。她说恭喜我们卫冕。”沈星燃弯了嘴角。“嗯,卫冕。”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凌晨了。沈星燃洗完澡出来,头发湿着。陆野坐在床上看手机,看到他出来,放下手机去拿吹风机。嗡嗡声在房间里回荡,他的手指穿过沈星燃的发丝,动作很轻很慢。
“野哥,你妈说什么了?”沈星燃问。
陆野的手指顿了一下。“她说,让我对你好一点。”
沈星燃从镜子里看着他。“你对我已经很好了。”
陆野继续吹头发。“还不够。”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房间安静下来。陆野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沈星燃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他穿着睡衣,头发被吹得很蓬松,陆野穿着黑色的T恤,手臂环着他的腰。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陆野睫毛的弧度。
“卫冕了。”陆野说。
“嗯,卫冕了。”
“明年,还要卫冕。”
沈星燃弯了嘴角。“好,明年还要卫冕。”
第二天,沈星燃的父母在酒店大堂等着他们。母亲穿了一件红色的外套,很喜庆,看到沈星燃和陆野一起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宝宝,陆野,过来拍照。”她拉着沈星燃和陆野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父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相机。母亲让他站过去一起拍,他摇了摇头,“你们拍”,但在母亲第三次催促之后,他还是站了过去。
四个人并排站着,沈星燃在中间,左边是母亲,右边是父亲,陆野站在父亲旁边。父亲的表情很严肃,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母亲笑得很开心。沈星燃也很开心。陆野没有笑,但他的眼睛是弯的。
“准备好了吗?一、二、三——”快门声响起,那一刻被定格了。
送父母去机场的路上,沈星燃坐在后座,陆野坐在他旁边,父母坐在前面。母亲一直回头和他们说话,叮嘱他们注意身体、好好训练、别太累了。父亲没有说话,但一直在听。到了机场,母亲的眼眶红了。“宝宝,妈妈走了。你好好打,明年妈妈还来看你。”
沈星燃的眼眶也红了。“嗯,明年还来。”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卫冕冠军。明年,争取三连冠。”沈星燃用力点了一下头。“嗯,三连冠。”
回基地的飞机上,沈星燃靠着陆野的肩膀。窗外的云层很厚,像一片白色的棉花田,一直延伸到天边。
“野哥。”
“嗯。”
“明年,我们还要拿冠军。”
“嗯,还要拿。”
沈星燃闭上眼,嘴角弯着。明年,又一个赛季,又一个世界冠军。路还很长,但他们不着急,因为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一起走。
基地还是那个基地,门口的银杏树叶子快落光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橘子蹲在台阶上,尾巴卷成一个问号,正在舔爪子。阳光落在它橘色的毛上,将它染成了一团金色的毛球。
沈星燃走过去弯下腰挠了挠它的下巴,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着眼睛蹭他的手指。“橘子,我们又拿冠军了。”橘子“喵”了一声。“我们是卫冕冠军。”又“喵”了一声。“明年,我们要三连冠。”橘子舔了舔爪子,好像在说“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每次都做到了”。
陆野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水,把其中一杯递给他。“又在跟猫说话?”“它在恭喜我们。”“嗯,听到了。”
晚上,沈星燃躺在床上,陆野在旁边看书。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野哥。”
“嗯。”
“明年,我们还能卫冕吗?”
“能。”
“为什么?”
陆野偏过头看着他。“因为你是Star,我是Wild。我们在一起,没有人能赢。”
沈星燃伸出手在被子里找到了陆野的手,十指相扣。“嗯,没有人能赢。”
那天晚上沈星燃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陆野站在世界赛决赛的舞台上,金色的雨从头顶洒下来。台下坐满了人,他的母亲举着红玫瑰,他的父亲用力地鼓着掌。他偏过头看着陆野,陆野也正看着他。两个人在漫天的金色碎片中笑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那张挤了两个人的床上。陆野还在睡,手臂环着他的腰,呼吸均匀而沉缓。
沈星燃没有动,就那样看着他。看他的睫毛,看他的鼻梁,看他的嘴唇。看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然后陆野睁开了眼。两个人在晨光中对视了片刻。
“早。”陆野说。
“早。”沈星燃说。
陆野的嘴角弯了起来。“你看了我多久?”
“没多久。”
“你每次说谎,眼睛都会眨。”
沈星燃眨了眨眼。“没有。”
陆野笑了。沈星燃也笑了。
这天是新的一天,这个赛季结束了,下一个赛季还没有开始。但他们知道,不管哪个赛季,不管哪场比赛,他们都会在一起。一起打,一起赢,一起拿冠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