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很长,两侧的墓壁上刻满了壁画,颜料还是鲜艳的,看起来这座墓的密封性很好。二月红在前面带路,脚步很快但很稳,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检查一下墙壁和地面。
黎簇走在中队的最后面,前面是李士堂,再前面是吴老狗,张日山走在最前头跟二月红保持联络。
甬道里的空气很潮湿,带着一种陈旧的、腐坏的味道,不是尸臭,而是时间积累的霉味。黎簇的鼻子对气味的敏感度很高,这是被蛇毒费洛蒙改造过的结果,有好有坏——好处是他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东西,坏处是有些味道对他来说过于强烈,让人头晕。
走了大约两百步,甬道尽头出现了一道石门。
石门很大,目测有三米高、两米宽,表面没有明显的把手或开关。二月红站在门前看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张日山。
“石锁结构的。”二月红说,“从里面锁上的。”
“也就是说,这墓有人从里面封死了?”吴老狗皱眉,“殉葬的?”
“不一定。”李士堂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在听,“有些墓的主室是设置了自锁机关的,人出来之后门会自动关上。但这种结构不常见,能做出来的工匠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在石门表面摸了一圈。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摸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
“张副官,借个火。”他说。
张日山递过去一个打火机。李士堂打着火,凑近石门表面的纹路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熄了火,后退一步。
“这是双层的。”他说,“外面这层是石头的,里面还有一层青铜的。”
“青铜?”二月红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黎簇在后面听到“青铜”两个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青铜。又是青铜。
“这墓不对。”李士堂说着,偏头看了黎簇一眼,“小哥,你过来看看。”
黎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士堂会叫他。但他没有犹豫,走上前去,站在石门前面。
李士堂指了指石门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你看这里,这个符号你见过没有?”
黎簇蹲下来,借着打火机的光看清了那个符号。
那是一组由三条曲线交织而成的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或图腾。黎簇见过这个符号——在古潼京地下第三层的青铜壁上。
“见过。”黎簇说,声音很平静,“在一个很老的墓里。”
“什么墓?”
“说了你也不知道。”黎簇用的是对齐铁嘴说过的那套说辞,“但那个墓里也有青铜器,上面的符号和这个很像。”
李士堂看着他,目光比之前深了很多。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先想办法开门。”他说。
开门的办法是吴老狗找到的。
他在石门右侧的墙壁上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砖,按下去之后,石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咔咔”声,然后石门缓缓地向两侧滑开了。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所有人都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黎簇没有后退,不是因为他闻不到,而是因为他在沙海里闻过比这更难闻的东西。
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两侧没有壁画,墙壁光秃秃的,地面铺着青石板。通道的尽头有微弱的光——不是火把的光,而是一种淡绿色的、幽幽的光。
“磷光。”二月红说,“墓室里的东西在发光。”
他率先走了进去,陈皮阿四紧跟其后。张日山回头看了黎簇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跟上,然后也迈步走了进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很大的墓室,目测有七八十平方米。墓室中央摆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棺,棺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墓室的四角各有一尊石像,雕刻的是某种黎簇叫不出名字的神兽,面目狰狞,栩栩如生。
而发光的东西,是墙壁上镶嵌的一排排小珠子。
“夜明珠。”吴老狗吹了声口哨,“这墓主人够阔气的。”
“别动。”李士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紧,“都不要动。”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李士堂慢慢蹲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平放在地面上。罗盘的指针疯狂地转了几圈,然后猛地指向了东南角。
“这墓室里有机关。”李士堂的声音很低,“而且不是普通的机关。你们看地面上的砖缝——”
所有人低头看去。黎簇注意到,墓室地砖的排列方式确实不寻常,不是规整的横平竖直,而是一种旋转式的、由中心向四周扩散的螺旋形。
“踩错一块,整间墓室的结构就会重组。”李士堂说,“到时候我们全得埋在里面。”
“你能看出正确的路线吗?”二月红问。
李士堂拿起罗盘看了看,又看了看地砖,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太确定。”他说,“这机关不是中原的路数,有点像——”
“西北的。”一个声音接过了他的话。
所有人看向黎簇。
黎簇蹲下来,手指在地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站起来,指了指东南角的一个位置。
“从那里开始,顺时针走,每三步左转一次,不要踩到黑色的砖。”
寂静。
吴老狗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
“以前跟人下过几次墓。”黎簇用的是同一个回答。
二月红看着他,眼神深沉如潭水。他沉默了大约五秒钟,然后说:“听他的。”
所有人都按照黎簇说的路线走。每一步都踩在灰色的砖上,小心翼翼,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走到第三步的时候,他们听到了砖面下方传来的轻微“咔嚓”声,像是在确认他们的脚步是否正确。
走到第九步的时候,黎簇忽然停了。
“怎么了?”张日山就在他身后,几乎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黎簇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墓室北墙的一个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墙壁。但黎簇觉得那面墙上有东西,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不对”的感觉,就像……
就像那面墙后面,有空间。
“继续走。”黎簇说。
他们走完了整条路线,平安无事地到达了石棺所在的位置。李士堂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吴老狗拍了拍黎簇的肩膀,嘿嘿笑了一声,没说什么但那个笑容比说话更有分量。
张日山站在黎簇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你刚才停的那一下,在看什么?”
黎簇侧头看了他一眼。
张日山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一个副官对“来历不明的人”该有的,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了兴趣时才会有的。
“没什么。”黎簇说。
张日山看着他,没有追问。但他也没有移开目光。他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行,你不说我不问”。
黎簇移开了视线,走到石棺旁边。
二月红已经开始检查石棺了。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对待一个熟睡的活人而不是一具几百年的尸骨。他用手指顺着棺盖上的铭文摸了一遍,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这是一个将军。”二月红说,“铭文上写着他生前战功赫赫,死后被赐葬于此。但奇怪的是——”
“什么?”吴老狗问。
“铭文的最后一句。”二月红指了指棺盖最下方的一行字,“‘待天火降世,焚棺启门,可通幽冥之径。’”
“通幽冥之径?”解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后面的通道进来了,站在墓室入口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不像是一个将军的墓志铭,更像是一个……咒语。”
“或者说,”李士堂慢慢地说,“是一个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这具棺材,不能打开。”李士堂看着二月红,“二爷,我建议原路返回。”
二月红沉吟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忽然墓室的地面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震动很轻微,但很有规律,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走动。
陈皮阿四第一个反应过来:“机关被触发了。”
“不可能!”李士堂脸色大变,“我们走的路线是对的!”
“不是你。”黎簇忽然说。
他转身看向北墙,那面他之前觉得“不对”的墙。
现在,那面墙上有东西了。
一个圆形的、大约直径一米的区域,从墙壁表面慢慢浮现出来,像是一块烙印在石头上的印章。那片区域的颜色比周围的墙壁更深,是一种接近黑色的深灰,而且它在——脉动。
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脉动。
“那是什么?”吴老狗的声音有些发紧。
黎簇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微微弯腰,重心下移,手伸向了腰后——那里什么都没有,因为他没有带任何武器。
他忘了,他不在沙海里了。
“都往后退!”二月红厉声喊道,一把将身边的丫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推到了身后。
脉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那面墙开始龟裂,无数细小的裂缝从圆心的位置向四周辐射出去。裂缝里透出了光,不是夜明珠的那种淡绿光,而是——
白色的。
刺目的、让人睁不开眼的白色。
黎簇用手臂挡住了眼睛,耳边是巨大的轰鸣声,像是有上千吨的水在瞬间倾泻而下。他的脚底在震动,整间墓室在震动,空气在震动,震动到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然后——
白光消失了。
一切归于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墓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石棺里传来的细微声响——可能是棺材里的东西被震动了。
而北墙上,那个圆形的区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门。
一扇青铜门。
门不高,大约两米,宽度勉强容一人通过。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图案,和黎簇在古潼京地下见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门?”陈皮阿四的声音冷得像冰,“谁见过这种东西?”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见过。
除了黎簇。
黎簇站在所有人后面,看着那扇青铜门,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想到了吴邪。
吴邪用了多久才找到张起灵?十年。他用十年时间追着一个人的影子,从一个菜鸟变成了道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吴小佛爷。
黎簇没有十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
但就在他盯着那扇门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样东西——门的底部,有一个印记。不是青铜上的刻痕,而是一个新的、似乎是最近才留下的痕迹。
是泥。
新鲜的、还没干透的泥。
有人从门的另一边,来过这里。
黎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门,”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不要碰。”
“为什么?”李士堂问。
“因为有人从另一边来过。”黎簇说,“穿过这道门的人,还在这个墓室里。”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二月红猛地转身,目光像鹰一样扫过墓室的每一个角落。陈皮阿四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张日山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张启山不在的情况下最需要保护的人——丫头——面前。
但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墓室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黎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青铜门,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因为他害怕了。
是因为他想通了一件事。
如果这道门连接的是时间和空间——就像古潼京的青铜壁把他送到了这个时代——那么从门另一边过来的人,不一定在他的“现在”。那个人可能出现在这个墓室的任何一个时间点,三分钟前,三天前,三年前,或者——
现在。
“黎簇。”张日山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很近,近到黎簇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你肩膀上的绷带,在发光。”
黎簇低头一看。
左肩的绷带确实在发光,是一种很淡的、银白色的光,和青铜门上流淌的光芒一模一样。
那道光,是他穿越时留下的印记。是青铜器在他身上打下的“坐标”。
而现在——
那道光在变亮。
这意味着什么?
黎簇猛地抬头,看向青铜门。
门上的符号开始流动了。
不是“看起来像在流动”,而是真正的、肉眼可见的流动,一个个符号从门上剥落下来,像萤火虫一样在空气中飞舞,然后重新组合,排列成新的序列。青铜门的表面开始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又展开。
然后是声音。
嗡嗡嗡——
不是墓室里的声音,而是来自黎簇身体内部的声音。那声音像是共鸣,是青铜门和黎簇身上的“坐标”之间产生了共振。声音越来越大,大到黎簇觉得自己的耳膜要炸裂了。
“黎簇!”张日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模糊糊的。
黎簇想说话,想让他们退后,但嘴巴不听使唤了。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从这个时空中抹去。
操。
又是这种感觉。
黎簇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所有人惊恐的脸——张日山伸手来抓他,指尖穿过了他半透明的手臂,像是穿过了一团雾气;吴老狗大喊着什么,嘴巴一张一合但他什么都听不清;二月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神色;李士堂的罗盘指针疯了似的乱转。
然后白光再次亮起。
一切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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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黎簇的穿越是有意识的。
他能感觉到时间在流动,不是向前流动,而是向四面八方流动,像是一条河流分成了无数条支流,而他不知道自己要漂向哪一条。
他想控制方向,但他不知道怎么控制。他只能随波逐流,被那股力量推着走。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年。
等他再次感受到“身体”的存在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近,近到像是在他耳边说的。
“——找到了。”
然后是一只手的触感。干燥的、有力的、微微发抖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黎簇用力睁开眼。
光线很暗,但他还是看清了面前的人。
那人穿着深色的冲锋衣,衣领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头发很长,乱糟糟地垂在额前,胡子拉碴的,看起来至少有半个月没好好打理过。他整个人很瘦,瘦到颧骨的轮廓都凸显了出来,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黎簇不会认错。
即使在那双眼睛里现在充满了红血丝、黑眼圈深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眼底的疲惫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黎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吴……邪?”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吴邪听到了。
吴邪的反应很奇怪。
他先是僵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黎簇。然后他的嘴唇开始发抖,那种抖不是冷的,是情绪到了极限之后身体的自然反应。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或者说他已经没有眼泪可流了。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难看,难看极了,比哭还难看。但黎簇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的笑容。
“你他妈——”吴邪的声音也在抖,“你他妈终于醒了。”
黎簇这才注意到,吴邪的左手一直握着他的右手,十指交握的那种握法。不是单手握着,而是把他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里,拇指按在他的手背上,用力到指节发白。
黎簇想说“你松开”,但说不出口。
因为他的手也在发抖。
不,是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黎簇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你怎么在这?”
吴邪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两个人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手抽了回去。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很舍不得的事情。
“追着你来的。”吴邪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是假的,是沙海邪帝式的、把一切情绪都压到最深处的假平静,“你消失的那天,我就开始找。找了……我也不记得多久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
“青铜壁。”吴邪打断了他,“你碰过的东西都会留下痕迹,你知道的。我用蛇的费洛蒙读了你最后一次下墓的全部记忆,看到了你摸青铜壁的那一幕。然后我找到了小黑说的那个研究青铜器时间特性的老头,翻了两个月资料,找到了古潼京青铜壁的时间坐标规律。”
他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碗面。
但黎簇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东西。蛇的费洛蒙——那意味着吴邪在用自己的身体承接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青铜器的时间坐标规律——那是整个张家的核心机密,连张起灵都没有完全参透的东西。两个月——那意味着吴邪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在工作,因为正常的进度至少要两年。
“你疯了。”黎簇说。
“我早就疯了。”吴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黎簇,“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黎簇躺在地上,看着吴邪站在黑暗中的轮廓,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吸了一下鼻子,把那些该死的东西压回去。
“这里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吴邪说,“我从青铜门出来的时候就在这儿了。一个墓室,看起来像是明代的。我在你身边守了大约……”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苦笑了一下,“表停了,不知道。”
黎簇撑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墓室,大概二三十平方米,没有棺材,没有陪葬品,四面都是光秃秃的石壁。只有一面墙上有一道门——不是青铜门,是一道普通的石门,半开着,从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出口?”黎簇问。
“不知道。”吴邪说,“我没去探。你还没醒,我不可能走。”
黎簇看着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就是这种平静让黎簇觉得胸口发闷。
因为他知道吴邪说的是真的。如果黎簇一直不醒,吴邪会一直守在这里。不是因为他有耐心,而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了。黎簇是他能找到的最后一个支点,如果这个支点也断了——
吴邪会“算了”的。
黎簇不敢往下想。
“走吧。”黎簇站起来,腿有点软,但撑得住,“探探路。”
吴邪没有说“你行不行”,也没有伸手扶他。他只是安静地站到黎簇身边,保持着一个刚好可以随时接住他的距离。
黎簇注意到了,但什么都没说。
他们穿过石门,走过一段不长不短的甬道,然后听到了声音。
是人声。
有人在说话,说的是长沙话,声音很年轻。
黎簇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辨认出了那个声音。
那是吴老狗的声音。
不,不对——那是年轻时候的吴老狗。
黎簇猛地转头看向吴邪。吴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黎簇注意到他的脚步也停了。
“你听到了?”黎簇低声问。
“听到了。”吴邪的声音很轻,“出去之后,不要暴露任何信息。”
“我知道。”
他们继续往前走。甬道的尽头是一间更大的墓室,有光——火把的光。黎簇在火光的映照下看到了七八个人影,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人,然后——
他僵住了。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而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墓室里的人。
二月红、陈皮阿四、吴老狗、解九、霍锦坤、李士堂、张日山。
七个人。长沙九门中的七人。
和黎簇穿越前在那间墓室里见到的阵容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是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同一群人。
他回到了同一座墓里。
在他穿越又穿越回来之后,时间竟然没有往前走,而是停留在了他离开的那一刻。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吴邪从他自己的时间线里追过来之后,落入了黎簇所在的这个时间点?
黎簇的脑子在高速运转,但没有时间给他细想了,因为吴老狗已经看到了他。
“黎簇?!”吴老狗喊了一声,声音又惊又喜,“你刚才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消失了?!我们都以为你——”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黎簇身后的人。
所有人都在看吴邪。
吴邪站在黎簇身后半步的位置,像是融入了他的影子。冲锋衣的兜帽放下来了,露出一张疲惫但轮廓分明的脸。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脚尖,是一种随时准备出手的姿势。
墓室里的气氛在几秒之内变得剑拔弩张。
陈皮阿四的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张日山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了最前面,二月红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
“你是谁?”二月红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压迫感。
吴邪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黎簇身上。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来处理。
黎簇深吸一口气。
“一个朋友。”他说。
“朋友?”张日山皱眉,“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朋友?我们从来没听你说过。”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黎簇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士堂站在人群后面,目光在黎簇和吴邪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他手里的罗盘又开始转了,但不是疯狂地转,而是缓慢地、稳定地指向吴邪的方向。
“这个人身上有青铜器的气息。”李士堂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和黎簇身上的一样。”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二月红盯着吴邪,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你到底是谁?”
吴邪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时间裂缝里爬出来的人。
“我是来找他的。”他指了指黎簇,“找到之后就走。这期间不会干涉你们任何人。”
“你说不干涉就不干涉?”陈皮阿四冷冷地说,“你从那道门里出来的,那道门是古墓里的东西,你来历不明,我们凭什么信你?”
吴邪看了陈皮阿四一眼,那一眼很平淡,但陈皮阿四的表情却微微变了。不是害怕,而是——他感受到了什么。这个人的眼神不对,不是正常人的眼神,是那种经历过太多生死、手上沾过太多血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你不信我,没关系。”吴邪说,“你信他就行。”
他又指了指黎簇。
墓室里安静了几秒。
二月红看着黎簇,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人的价值。吴老狗皱着眉头,看看黎簇又看看吴邪,神情复杂。解九推了推眼镜,一言不发,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吴邪身上打转。霍锦坤站在角落里,存在感很低,但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吴邪的手。
张日山是最先开口的。
“他跟你一起走。”张日山看着黎簇,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在上面查清楚之前,你们两个都不能单独行动。”
黎簇看了一眼吴邪。吴邪耸了耸肩,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无所谓。
“行。”吴邪说。
他走到黎簇身边,站定。两个人的肩膀几乎碰到了一起。
吴老狗在一边看着,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他捅了捅身边的张日山,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点奇怪?”
张日山面无表情地说:“非常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