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堂开始关注黎簇,不是从墓室里开始的,而是从更早的时候。
早到黎簇刚出现在长沙的第一天,李士堂就通过自己的眼线知道了这件事。一个来历不明、浑身是伤、凭空出现在长沙城里的年轻人——这种事在别人看来可能只是街谈巷议的谈资,但在李士堂眼里,这是一笔潜在的、价值连城的生意。
他不做亏本的生意。
他在自己的宅子里等了三天,等张启山那边的反应。张启山没动黎簇,说明这个人对佛爷来说还有用,或者至少没有威胁。李士堂又等了两天,等张日山的调查报告——没有报告,这说明张启山查不到这个人。
一个张启山都查不到底细的人。
李士堂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有意思。
他派人去盯着黎簇的一举一动,但不要打草惊蛇。他的人回报说,黎簇在张家偏院里养伤,几乎不出门,偶尔在院子里走几步活动筋骨。他走路没有声音,即使穿着布鞋走在青石板路上也几乎没有声音。他每天固定时间起床固定时间睡觉,作息规律得像钟表。他吃饭的时候会把每一粒米都吃干净,不吃任何多余的东西。
李士堂听着这些汇报,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一个有纪律、有素养、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年轻,但沉稳。身上有墓里的伤,但不害怕下墓。知道墓室机关的路数,比在场所有人都快一步看到关键点。
这样的人,要么是某个大家族的子弟,要么是某个老江湖带出来的徒弟。但李士堂翻遍了全中国的古董行当和倒斗圈,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姓黎的、符合这些特征的人。
所以黎簇说的可能是真的——他真的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李士堂想起那句“说了你也不知道”,黎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不是不耐烦,也不是敷衍,而是——一种确认。他知道说了也没人信,所以干脆不说了。
李士堂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决定亲自出马。
黎簇回到偏院的时候,吴邪正蹲在院子里跟那条小黄狗大眼瞪小眼。
那条小黄狗是吴老狗带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吴老狗那里跑出来溜达到了偏院,吴邪一出门就看到了它,一人一狗就这么对视了快五分钟。
“你干嘛呢?”黎簇走过去。
“它在看我。”吴邪说。
“狗看人不是很正常吗?”
“它看我的眼神不对。”吴邪皱着眉头,“你看它那个样子,像是认识我。”
黎簇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条小黄狗。狗的眼睛黑亮黑亮的,歪着头看着吴邪,尾巴摇得飞快。
“它可能喜欢你。”黎簇说。
“我不需要一条狗喜欢我。”吴邪站起来,接过黎簇手里的药瓶看了看,拧开盖子倒出一粒药丸在掌心,“二月红给的?”
“嗯。”
吴邪把药丸丢进嘴里,干咽了下去。那个动作很熟练,熟练到黎簇觉得他一定吃过很多次这种不需要水的药。
“他对你挺上心的。”吴邪拧上瓶盖,把药瓶揣进兜里,“二月红这个人,不是对谁都这么热心的。你跟他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交情?”
“没有。他是好人。”
“这个时代的好人,”吴邪把手插进裤兜里,“不多。”
黎簇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黄狗的头。狗舔了舔他的手指,尾巴摇得更欢了。
“吴老狗的狗。”黎簇说,“他要是知道自己丢了一条狗在你这儿,肯定着急。”
“那就让他急。”吴邪说着,蹲下来也摸了摸狗头。他的动作比黎簇生硬得多,手指僵僵地搭在狗头上,看起来像是第一次摸狗。
小黄狗被摸得舒服了,眯着眼睛往吴邪腿上蹭。
“你摸狗的方式不对。”黎簇说。
“我第一次摸狗。”吴邪承认了。
“你在原来的世界没摸过狗?”
“摸过。但那些狗都太大了。”吴邪想了想,“西藏那边有一种獒犬,站起来比人还高。黑瞎子养了一只,我摸过一次,差点被咬。”
黎簇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很真。
吴邪看到了,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吴邪说。
黎簇的笑容立刻收了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药吃了,粥在屋里,你自己去盛。”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我今天找了二月红要药,他看到你的咬痕了。如果他问起来,你自己想好怎么说。”
吴邪蹲在院子里,看着黎簇消失在门内的背影,又看了看脚边的小黄狗,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以为我没想好。”吴邪低头对狗说道。
【第二卷: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