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楼里的日子,是黎簇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最平静的一段时光。
没有墓要下,没有机关要解,没有人在背后算计什么。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起来,去古楼外面的溪边打水,回来煮粥,吃完之后研究青铜鼎上的符号,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日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但这种平静是表面的。
黎簇知道,这栋古楼不会无缘无故地存在。那些青铜器,那些符号,那些两千多年前留下的痕迹,都在指向一个方向——这栋古楼本身就是一面巨大的“门”。它在等一个时机打开,而在门打开之前,他们不能离开。
吴邪也知道。他每天都在研究青铜鼎上的符号,用他在沙海里学到的那些古老文字的知识,一点一点地翻译那些西王母时期的文字。他的进度很慢,因为这种文字和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但他没有放弃。他每天都会翻译出几个字、几个词、几句话,然后告诉黎簇。
“今天翻译了什么?”黎簇问。他们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夕阳把远处的山峦染成了金红色。
“一个词。”吴邪说,“‘归途’。”
黎簇偏头看着他。
“归途?”
“嗯。”吴邪指着笔记本上的一行符号,“这五个符号连在一起的意思,大概就是‘回来的路’。我翻译成‘归途’。”
黎簇看着那些符号,沉默了一会儿。
“它在告诉我们怎么回去?”
“可能是。”吴邪说,“也可能是告诉我们要等。”
“等多久?”
吴邪摇了摇头。
黎簇没有再问。他看着远处的日落,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吴邪。”他忽然说。
“嗯。”
“你想家吗?”
吴邪沉默了。他想了很久,久到黎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吴邪说。
黎簇看着他。
“三叔不在了,胖子跟小哥在福建”吴邪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的房子里堆满了资料和笔记,没有一样东西是活的。那不是家,那是仓库。”
黎簇的手指在地面上慢慢地收紧了。
“那我呢?”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吴邪转过头看着他。
“你是什么?”吴邪问。
黎簇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山脊后面,夜色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整个世界都吞没了。
“我是你的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吴邪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月光下黎簇的轮廓有一种冷峻的美,像是一把出鞘的刀,锋利而沉默。
“你是我的——”吴邪顿了一下。
“什么?”
“归途。”
黎簇的呼吸停了一瞬。
归途。
不是家,不是朋友,不是任何人能定义的关系。是归途。是“回来的路”。是他在所有的混乱、疯狂、绝望之后,唯一想回去的地方。
黎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地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口翻涌,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
“吴邪。”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肉麻的话。”
吴邪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跟你学的。”他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肉麻的话?”
“你在长沙说过。你说‘你是我唯一不能失去的人’。”
黎簇的脸微微发热。他别过脸去,假装在看星星。
“那是实话。”他说。
“我说的也是实话。”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谁都没有再说话。夜风吹过山岭,把古楼周围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远处有鸟在叫,一声一声的,悠长而安静。
黎簇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就他和吴邪两个人,坐在这栋千年古楼的台阶上,看着星星一
颗一颗地亮起来。不说话也没关系,不说话也很好。
因为他知道,吴邪在他旁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