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的天花板正在下雪。
粉红色的,亮晶晶的,带着一股甜腻的、像蜂蜜公爵最滞销的糖果融化后的味道。
哈利·波特盯着自己盘子里那坨正在冒粉红泡泡的糖浆馅饼,谨慎地咬了一口。
“像在吃一张被福灵剂泡过的情人节贺卡。”他评价道,感觉牙齿有点发酸。
罗恩·韦斯莱的声音在他左边响起,叉子颤巍巍地指向教师席,“我更关心那个。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哈利抬头。
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正头碰头研究一块粉得刺眼的毛线布料,表情严肃得像在联合审讯一只嗅嗅。
““菲利乌斯,逆时针织,对方出轨会自动触发阿瓦达。”麦格教授的声音比平时更紧绷。
“顺时针织的话,吵架会变成唱情歌!”弗立维教授踮着脚尖,声音尖细。
麦格教授沉默两秒:“那就两圈逆时针、一圈顺时针混着织。有震慑力的同时,保持家庭和谐。”
罗恩的叉子“咣当”一声掉进了盘子里,溅起几滴粉色的牛奶。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他瞪着眼睛,茫然地转向哈利,“教授们在讨论怎么增加情侣毛衣的爱情加成?”
“至少比讨论怎么处刑我强。”哈利说。
赫敏·格兰杰放下了手里的书,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扫过礼堂。
“不止。斯普劳特在给毒触手唱摇篮曲,宾斯的幽灵袍子上全是粉色亮片,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表情像被迫吞下了一整瓶巴波块茎的脓液:
“这地方闻起来,就像洛哈特把他的整个香水库存倒进了桃金娘的盥洗室,然后又加了三磅糖霜。”
“那确实比洛哈特本人好接受。”哈利戳了戳盘子里冒粉红泡泡的馅饼,“三年级第一天,比二年级打蛇怪还离谱。”
罗恩干呕:“你能别在吃早餐的时候提蛇怪吗?”
就在这时,礼堂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拖着长调的、像在蜂蜜里浸过又拿出来晾了三天因此变得格外黏腻讨厌的声音,穿透了甜腻的空气:
“让我看看,我们伟大的、连天花板下雪都要大惊小怪的救世主,是不是正在为他贫瘠的想象力无法欣赏这场别出心裁的装饰,而苦恼得吃不下他那份乞丐都不会碰的糖浆馅饼?”
德拉科·马尔福走了进来。
铂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斯莱特林的绿色校袍笔挺得能割伤空气。他昂着下巴,灰眼睛里盛满惯常的讥诮。
哈利感到一种荒谬的的熟悉感。
看,世界再怎么发疯,马尔福还是那个马尔福。这副德性,起码比唱歌的毒触手正常。
然后,事情开始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方式不对劲了。
德拉科的话音刚落,他脸上那副精心排练过的假笑,突然垮塌了。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灰眼睛死死地盯住哈利。接着,他的嘴巴完全不受他控制地吐出了一串句子:
“当然,我早该知道。像你这种住在碗橱里长大的家伙,审美能好到哪儿去?除了你那绿得像刚被踩过的癞蛤蟆、又亮得像偷了禁林里所有萤火虫的眼睛,你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吗?没有。零。负分。”
礼堂瞬间死寂。
哈利张着嘴,叉子上的馅饼“啪嗒”掉回盘子。他怀疑自己的耳朵也被这粉色的雪弄坏了。
“……你,”哈利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你终于成功把脑子熬成了芨芨草浓汤,是不是?需要我提醒庞弗雷女士给你留个床位吗?”
但德拉科没有像往常一样反唇相讥。因为他的身体也开始背叛他了,他迈开腿,直直地朝着格兰芬多长桌走了过来。
“马尔福,站住!你想干什——”哈利的手猛地摸向口袋里的魔杖。
然而德拉科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近得哈利能看清对方苍白皮肤下那不自然的颤抖。
然后,在全校师生凝固的注视下,德拉科·马尔福极其不情愿地抬起了他的右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哈利额前那撮永远不守规矩、倔强翘着的黑发。
“这里……”德拉科用一种梦游般的声音低语,“乱得毫无品味。简直是对你这张勉强能看的脸的最大犯罪。”
接着,他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动作,将那撮头发别到了哈利的耳后。他的指尖在哈利耳朵的边缘停留了整整两秒。
“呕——!”
哈利猛地向后一仰,一巴掌拍开那只手,用力之大,让德拉科整个胳膊都甩了回去。
“你恶心透了,马尔福!”哈利吼道,使劲擦了擦耳朵,感觉鸡皮疙瘩从脖颈一路窜到后背。
德拉科猛地清醒过来。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那只被拍开的手被他死死攥紧,藏到了身后。但哈利眼尖地看到,那只手正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德拉科脸上的颜色此刻精彩纷呈:先是像被抽干了所有血液的惨白,随即涌上羞愤欲绝的潮红。
他看起来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个一忘皆空,或者直接跳进礼堂角落那盆装饰用的喷泉里淹死。
“你……你……”哈利的舌头终于跟上了大脑的速度,“你被巨怪踩了头?还是终于决定放弃治疗,加入洛哈特粉丝俱乐部了?”
德拉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咆哮,但最终挤出来的,是一串更加苍白无力、逻辑崩坏的解释:
“这是……这是马尔福家族世代相传的、对宿敌的形象监管义务!”他声音尖厉,试图找回往日的气势,却只显得外强中干。
“每一个有教养的、肩负维护魔法界整体风貌责任的纯血巫师,都有义务提醒他那些品味灾难性的对手注意最基本的仪表,以免他们拉低整个霍格沃茨乃至英国魔法界的平均视觉水平!这完全是出于高尚的公共责任心!”
哈利只是瞪着他,慢慢抱起手臂。
“马尔福,”哈利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说,“你听听。你自己听听。就算斯内普教授在这儿,给你灌下吐真剂,你也编不出比这更烂的借口了。”
但这个借口烂不烂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礼堂里的其他人,仿佛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反应截然不同。
“哇哦——!”赫奇帕奇长桌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充满梦幻色彩的感叹。
“他是在用一种非常斯莱特林的方式,表达关注,对吧?”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捧着脸,对同伴低声说。
“精彩绝伦,小马尔福先生!”弗雷德·韦斯莱吹了一个响彻礼堂的口哨,用力鼓掌,“这种‘我讨厌你所以我要帮你理头发’的告白逻辑,我给满分!毫无破绽!”
“乔治,我突然觉得,从某种扭曲的角度看,这小子顺眼多了。”弗雷德对他的双胞胎兄弟说。
“难怪他过去几年像只执着的小蜜蜂一样围着波特嗡嗡转!”西莫·斐尼甘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原来是在用找茬的方式吸引注意力!经典!太经典了!”
“亲一个!别扭了,直接亲一个!”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随即起哄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格兰芬多长桌上,罗恩的表情像是刚被强迫观看了一场“皮皮鬼亲吻费尔奇”的恐怖剧目,五官几乎皱成一团:“他们都觉得这正常?合理?值得鼓励?”
“显然不正常的是他们,罗恩。”赫敏的脸色比羊皮纸还要白,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是某种强效的、大范围的混淆咒,或者更糟的东西。它扭曲了他们的认知,放大了任何与情感、浪漫相关的暗示,并往最粉红色的方向解释!”
哈利下意识地又摸了摸刚才被触碰的耳朵。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触感。
马尔福疯了。整个礼堂的人也疯了。而他自己,还在试图消化这个事实,并考虑要不要再来一口那个诡异的馅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