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魔药课结束后,哈利独自走在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
罗恩被麦格叫去补交作业,赫敏去了图书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回响,偶尔有盔甲发出几声沉闷的咳嗽。
哈利还在想刚才课上斯内普那副“你们这群恋爱脑巨怪”的表情——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斯内普的眼神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安心。至少有人比他更不爽这个世界。
一个影子从拐角处闪出来,挡在他面前。
哈利猛地停下脚步,心脏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握住了口袋里的魔杖。他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走廊中央,已经换下了校袍,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和墨绿色围巾,铂金色头发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
但脸颊上有一抹不太自然的红晕。
哈利看着他,面无表情。
“如果你是来找我吵架的,马尔福,”哈利说,“我今天没心情。建议你去找克拉布和高尔,他们比较擅长当听众,而且不会回嘴。”
德拉科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跟自己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下巴习惯性地微微抬起,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哈利直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语速很快:
“今天早上……那个……不是我想的。”
哈利挑了挑眉。
“哪个?”他故意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是‘你的眼睛绿得想跳湖’,还是摸我头发,还是‘不是完全监测误差’?麻烦你说清楚点,马尔福,你的‘那个’范围有点广。”
德拉科的脸从淡红变成了深红。连脖子和耳根都未能幸免,仿佛被泼了一桶红油漆。
“所有。”他咬牙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都不是我想做的!行了吗?!”
“哦。”哈利说,双手插进口袋,靠在墙上,一副“你继续编”的表情,“所以你是被夺魂咒控制了?还是喝了什么不靠谱的魔药?需要我帮你通知庞弗雷夫人,还是直接报告给斯内普教授?”
“我怎么知道?”德拉科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我又不是格兰杰那个万事通,什么都知道!我只知道我的身体有时候……不听使唤!我想说点像样的嘲讽,结果说出来就变成那种恶心的话!我想转身就走,腿自己就迈过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被迫承认的狼狈:“手……手自己就抬起来了。”
哈利看着他。
看着德拉科窘迫的样子——耳朵红得发紫,手指在袖子里不安地动来动去,下巴却抬得比平时更高,一副“你敢笑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
“所以呢?”哈利说,语气不咸不淡,“你特意等在这里堵我,就是为了向我诉苦,抱怨你身体里住了个不受控制的小精灵?那你可以回去了,马尔福。我今天应付斯内普教授已经耗光了所有的同情心,如果我有的话。”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我是想说——”他又卡壳了,咬了咬牙,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商量什么?”
德拉科从校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他展开它,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那字迹哈利认识,是德拉科那种规矩又带着点花体的笔迹。
最上方写着一行加粗的字:
《关于缓解症状、降低双方精神损耗的……什么什么计划(初稿)》
——那个“什么什么”是因为德拉科划掉了一个词,又没想好替换成什么,干脆空着了。
哈利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德拉科。
“你认真的?”
“我很认真。”德拉科的表情异常严肃,下巴抬得更高了,“今天早上你也看到了。我控制不住自己。如果我继续这样……每节课都当着全校的面说你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想去摸你的头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朵越来越红:“我会疯的。你也会疯的。所以我写了个计划。”
“你写的?”哈利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跟不上,“你什么时候写的?今天下午?你不上魔药课吗?”他记得马尔福的魔药成绩一向不错,不至于需要逃课写这个。
“午饭时间。”德拉科说,努力维持着高傲的表情,“边吃边写的。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哈利接过羊皮纸,“你连这到底是什么‘症状’,是什么魔法造成的都不知道,就写了个‘治疗计划’?万一你写的东西正好让情况更糟呢?”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德拉科抬了抬下巴,“反正现在已经够糟了,再糟能糟到哪里去?最多就是……我再‘夸’一次你那头乱糟糟的头发,或者说点更恶心的。”
哈利扫了一眼。内容很详细,甚至分了阶段:
第一阶段(1-3天):每天固定时间共处一室,不说话也行,适应对方存在。
第二阶段(4-7天):尝试简短对话,话题限学业、天气等中性内容。
第三阶段(8-14天):进行安全肢体接触练习(如递东西、握手)——哈利看到这一条,嘴角抽了一下。
第四阶段(15-21天):逐步增加共处时间,模拟日常互动……
哈利看完,把羊皮纸递回去。
“你这是把我当炸尾螺驯?”他干巴巴地说,“还是说你在写什么新学期的黑魔法防御术论文?‘论如何与死对头和平共处的可行性研究’?”
“这叫……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德拉科冷着脸,但语气比刚才虚了一点,“反正就是试试看。你不是最擅长对付各种危险和麻烦吗?神秘人都对付得了,配合我做个小小的实验,应该不难吧?”
“你拿我跟伏地魔比?”哈利眯起眼睛,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我在陈述事实。”德拉科面不改色,“别不识好歹,波特。我这是在解决问题。”
“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和你骂人的方式一样让人难以接受。”哈利毫不客气地回敬,“这说明你两样都不太擅长。”
德拉科噎了一下,耳朵又红了一个度。
“你——!”
“说正事。”哈利打断了他即将爆发的怒火,“就算我勉强同意你这个荒谬的计划。你凭什么觉得,只要我们假装正常一点,那个鬼东西就会觉得‘这两人已经正常了’,然后放过我们?”
“我只是想试试!你有更好的主意吗?还是说,你宁愿明天早餐时,我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点评你的眼镜?”德拉科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带着被逼到墙角的烦躁。
哈利沉默了。
他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明天的场景——德拉科走进礼堂,张嘴,然后:“波特,你的眼睛……”
不行,光是想象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配合你?”哈利说,“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别忘了,马尔福,你摸我头发的时候,感到恶心、想吐的人是我。”
德拉科的耳朵红得发紫,但嘴上寸步不让:“恶心?你当时打掉我手的速度可不慢。你要是真的那么恶心,应该直接给我一个除你武器,或者统统石化,而不是仅仅像拍苍蝇一样拍开。”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哈利的手按在了魔杖口袋上。
“那你来啊。”德拉科张开双臂,一副“你敢你就来”的表情,“反正走廊里现在没有别人。你打了我,我明天就在全校师生面前告状,救世主哈利·波特,无故袭击同学,证据确凿。我手臂上说不定还留着你的手印呢,正好当证据。”
哈利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样子,拳头痒了。
但他忍住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打,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确实需要一个解决方案——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有时间表吗?”他问,声音冷下来。
德拉科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哈利会松口。
“有。”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折叠的羊皮纸,递过来。
上面写着:
周一、三、五,下午5-6点:空教室(四楼那间废弃的)共处。
周二、四,晚上8-9点:图书馆学习小组(可带罗恩、格兰杰掩护)。
“你还拉了罗恩和赫敏当掩护?”哈利挑眉。
“三人组一起出现不容易被怀疑。”德拉科说,语气像在汇报工作,“而且格兰杰那么聪明,她肯定会发现不对劲。与其让她自己瞎猜,不如让她帮忙分析。总比我们两个在这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强。”
“你让她帮你分析?”哈利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信任她了?”
“我不信任她。”德拉科面无表情,“我只是客观地认为,在分析这种古怪情况方面,她的大脑比你的要可靠得多。”
“那当然,”哈利说,“巨怪的脑子都比我好使——你自己说的。”
德拉科被噎住了。
哈利盯着那张时间表看了很久。
“德拉科·马尔福。”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耳朵通红、强装镇定、却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的家伙。
“你是不是从今天中午开始,就一直在琢磨这个?连午饭都没好好吃?”
德拉科的耳朵红得发紫。
“吃了。”他说,声音闷闷的,“边吃边写。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哈利把时间表折好,塞进口袋,“我只是在想,马尔福家的人效率确实高,连给自己找麻烦的速度都比别人快。”
“你——!”拉科像是被踩了尾巴,又要发作。
“周一和周三的空教室,我会到的。”哈利打断他,转身就要走,“但别指望我跟你说话。我去了也是写作业。”
德拉科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追上来,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声音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你以为我想跟你说话?我巴不得你全程把嘴用胶带粘上。你的声音比巨怪打喷嚏还要刺耳难听。”
“那建议你用你那条看起来贵得离谱的围巾把耳朵塞上。”哈利头也不回,“反正它现在除了装饰你那颗空荡荡的脑袋,也没什么别的用处了。”
“你——!”
“对了。”哈利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差点撞上德拉科的鼻尖。
德拉科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了。
“什么?”他警惕地问。
哈利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这个伟大的计划里,”哈利慢慢地说,“有没有考虑过一个最基本、也最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德拉科皱起眉,身体依旧紧绷。
“你怎么确定,”哈利向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你跟我待在一起的时候,那个鬼东西不会让你做出比摸头发更离谱的事?”
德拉科的脸僵住了。
“比如……”哈利想了想,“突然抱住我?或者,更糟?”
德拉科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干涩,诚实得不像他自己,“但我总得试试。不然呢?坐以待毙,等着在变形课上突然抱住麦格教授吗?”
哈利没说话。
“周一见,波特。别迟到。”德拉科转身就走,围巾甩出一个傲慢的弧度,“迟到一分钟,我就自己去——不,我就在全校面前,夸赞你的眼睛。”
“你敢。”哈利冲着那个背影喊。
“你大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到时候全校都知道救世主波特被马尔福当众表白——哦不对,是强制表达情感,不管哪种,丢人的都是你。”
“你试试看。”哈利头也不回地喊回去,“你说了,我就把你写的那份计划表贴到公告栏上。”
德拉科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哈利站在原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时间表。
马尔福说他的声音比巨怪的喷嚏还难听。
那马尔福自己的声音呢?像被门夹了尾巴的猫?还是像旧坩埚刮锅底?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