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就“恨不恨布莱克”这个问题继续追问下去,但医疗翼里过分凝重的气氛,以及哈利脸上那种罕见的疲惫神情,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意识到,有些伤口,即使是作为最好的朋友,也不适合在此时反复触碰。
“不管怎样,”罗恩重新躺回枕头,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轻松一些,尽管效果不佳,“有个被认定是疯子的黑巫师,在阿兹卡班那种鬼地方关了十二年,一跑出来目标就是霍格沃茨,而且很可能是冲着你来的。哈利,这事你得告诉邓布利多教授,越快越好。”
“我知道,”哈利深吸一口气,“我明天一早就去。”
“明天?”罗恩的眉毛拧了起来,“为什么要等到明天?现在就应该去!万一布莱克今晚就——”
“韦斯莱,”德拉科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你能不能稍微安静哪怕一分钟?你的大嗓门吵到我休息了。”
“休息?”罗恩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指着德拉科那只被绷带包裹得严实、看起来并无大碍的手,“你那点小烫伤,连皮都没破吧?庞弗雷夫人都说了明天就能拆!你在这儿养哪门子的伤?”
德拉科面不改色,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皮没破,不代表没有受到魔药蒸汽的侵蚀和灼热感的持续伤害。马尔福家的人,”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强调着这个姓氏,“从不轻视任何微小的伤痛,这与某些对自身状况粗枝大叶的人,有本质区别。”
“你!”
“够了,都别吵了。”哈利打断道。
这句话像一道简单的静音咒,让两个互相怒视的人同时闭上了嘴。
哈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德拉科那边,落在他那只被绷带缠绕的手上。
“马尔福,”哈利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你的药呢?喝了吗?”
德拉科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哈利会突然把话题转向这个。“什么药?”
“庞弗雷夫人给你开的烫伤药。”哈利朝德拉科床边的矮柜扬了扬下巴,“按时喝药,伤口才能好得快,明天也才能顺利拆绷带吧?”
德拉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床头柜上确实放着一瓶药。深棕色的小瓶,标签上写着“烫伤药剂(外敷/内服)”。瓶口封着蜡,盖子拧得很紧。
他抿了抿嘴唇,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试图拧开瓶盖。手指握住盖子,用力一拧——没动。
他皱了皱眉,加大力道,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但瓶盖依然纹丝不动,仿佛被焊死了一般。
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浮上他的脸颊,耳尖开始迅速泛红。
“波特,”他的声音有些发闷,眼睛盯着药瓶,仿佛那是什么棘手的敌人,“你能不能……”
他顿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接下来的话似乎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口。
“……转过去一下?”
哈利挑了挑眉:“转过去?为什么?”
德拉科猛地抬起头,下巴又抬起了那个标志性的角度,试图用傲慢掩饰尴尬。
“我说,转过去。”他的语气硬邦邦的,“我要处理一点私人事务。不需要观众。”
罗恩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此刻忍不住从被子里探出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表情。
“得了吧,马尔福,你拧不开瓶盖就直说拧不开!转过去?你以为你转过去,我们就会自动失忆,忘记你连个药瓶都打不开吗?还是说你觉得这样比较有仪式感——唔!”
哈利把一本杂志拍在了罗恩脸上。
“安静点,罗恩。”
然后,在罗恩“唔唔”的抗议声和德拉科错愕的注视下,哈利站起身,几步走到德拉科的床边,一言不发地伸出手,直接从德拉科的手里拿过了药瓶。
握住瓶身,手腕轻轻一用力,封蜡破裂,瓶盖应声而开。
整个过程快得只有两三秒钟。
哈利将拧开的药瓶放回德拉科手边的柜子上,瓶口朝向他,方便他取用。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看德拉科一眼,便转身走回了罗恩的床边,重新坐下,拿起那本刚刚“袭击”过罗恩的杂志,若无其事地翻看起来,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德拉科僵在原地,盯着那个已经被打开的的药瓶,耳朵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脸颊和脖子,颜色深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没有让你帮忙。”
“我知道。”哈利翻了一页杂志,头也不抬地回答,“我手贱。”
罗恩好不容易把脸上的杂志扒拉下来,揉着被拍红的鼻子,眼神在哈利和德拉科之间来回逡巡。
“哈利,”他压低了声音,用气声问道,尽管在这安静的医疗翼里依然清晰可闻,“你刚才帮他拧瓶盖了?”
“嗯。”哈利应了一声。
“你说你手贱。”罗恩强调。
“对。”哈利又翻了一页。
“你刚刚才说过。”罗恩不依不饶。
“那你还问?”哈利终于从杂志上抬起眼皮,瞥了罗恩一眼,那眼神明确地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罗恩张了张嘴,看看哈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看房间另一头那个正握着药瓶、耳朵通红、浑身僵硬得像尊雕像的德拉科·马尔福,最终明智地把满肚子的疑问和调侃都咽了回去。
他重新躺好,拉高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继续无声地观察着这诡异的一幕。
而在另一张床上,纳威早已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用被子紧紧蒙住头,假装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真的,他发誓。
哈利看似专注地翻阅着杂志,但那些文字和图片就像流水一样从他眼前滑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眼角的余光里,他能瞥见德拉科终于动了。
那个铂金脑袋的主人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快速拿起药瓶,仰头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喝完药,他立刻把空瓶放回柜子,然后猛地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住,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