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但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
庞弗雷夫人推着一辆小推车走了进来。
“韦斯莱先生,”她从车上拿起一瓶药水,递到罗恩面前,“喝了它。专治不明肉源引起的肠胃紊乱。别问我它是什么味道的,反正不好喝,但能让你明天早上活蹦乱跳地离开这里。”
罗恩视死如归地接过药瓶,捏着鼻子,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瞬间,他的脸扭曲成了一团,眼睛瞪得老大,仿佛有人强行给他灌下了一整瓶巴波块茎的脓汁。
“隆巴顿先生,”庞弗雷夫人转向纳威,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的脚踝恢复得不错,肿胀消了很多。明天早上我再检查一次,如果没问题就可以拆绷带走路了。但今晚,老实躺着,别到处乱蹦。”
“好的,庞弗雷夫人。”纳威乖巧地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德拉科的方向,小声问,“那个马尔福先生的烫伤严重吗?”
庞弗雷夫人瞥了一眼德拉科僵硬的背影,公事公办地说:“不严重,表皮轻度灼伤。按时敷药,明天就能拆绷带。”
她顿了顿,一边整理推车上的瓶瓶罐罐,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诫所有人,“你们今天算是运气不错了。想想上个月送来的那几个,被黑魔法意外反弹弄伤的、在禁林边缘被不明生物咬了的,还有从圣芒戈转过来的那几个傲罗,追捕逃犯时受的伤,那才叫严重。哦,对了,还有阿兹卡班……”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飞快地看了罗恩和哈利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懊恼,随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但罗恩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阿兹卡班?”他暂时忘记了嘴里可怕的药味,眼睛瞪得溜圆,“有人从那儿跑出来了?越狱?”
庞弗雷夫人的手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严厉。
“这不是你们学生应该打听的事情。”她语气生硬地说,“喝你们的药,养你们的伤,把心思放在功课上,比什么都强。”
“夫人,”哈利放下杂志,抬起头,“上个月,阿兹卡班真的有人成功越狱了吗?”
庞弗雷夫人沉默了片刻,看着哈利眼睛里执着的目光,最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我也是听来送药的圣芒戈治疗师提起的风声。据说确实有一个犯人,从阿兹卡班跑了。魔法部把消息压得很紧,但医疗系统这边,总难免会听到点只言片语。”
她摇了摇头,“具体是谁,为什么跑,我就不清楚了。也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记住,好好读书,少惹麻烦。”
说完,她不再给任何人发问的机会,推着小车快步走出了医疗翼,留下房间里三个学生面面相觑。
罗恩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转向哈利,声音因为震惊而压得更低:“阿兹卡班越狱……梅林啊,得是什么样穷凶极恶、法力高强的黑巫师才能从那种地方跑出来?”
哈利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立刻被他强行按了回去——
不可能。那个人被关在里面,已经关了快十二年了。魔法部一直宣称那是全英国乃至全欧洲戒备最森严的巫师监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小天狼星·布莱克。”
一个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
是德拉科·马尔福。他不知何时已经转回了身。
罗恩愣住了,似乎没听清:“什么?”
“我说,从阿兹卡班越狱的那个犯人,是小天狼星·布莱克。我父亲上个月收到过魔法部的内部情况通报。”
“通报?通报了什么?”哈利的声音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德拉科顿了一下,眼睛的余光扫过哈利,“通报说,布莱克越狱的目的地很明确——”他又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权衡措辞,“——是霍格沃茨。”
“霍格沃茨?”罗恩的声音因为惊愕而拔高,差点破音,“他来这里干什么?找邓布利多教授决斗吗?”
德拉科这次终于转过头,目光直接落在了哈利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
“不,因为,他是来找你的,波特。”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罗恩的嘴巴半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纳威整个人几乎缩进了被子里,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哈利僵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罗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怀疑和震惊,“你父亲怎么会连这种内部通报都能看到?”
德拉科的下巴微微抬起,恢复了惯常那种略带傲慢的姿态。
“我父亲是卢修斯·马尔福,魔法部有些不那么公开的消息,他总能比《预言家日报》早几天知道。这很奇怪吗?”
他的目光再次与哈利撞在一起,停留了两秒。
“波特,”德拉科的声音放低了些,“你那个教父。他到底做了什么?”
哈利的手指收紧了,杂志封面被他捏得皱了起来。
“他不是我教父。”他的声音有些僵硬,仿佛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是我父母的朋友。也是背叛了他们,把他们出卖给伏地魔的人。”
“你见过他吗?”德拉科追问,语气里听不出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哈利干涩地回答。
“那你恨他吗?”
哈利想说当然恨。
他应该恨小天狼星·布莱克——那个人背叛了他最亲爱的父母,帮助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头找到了他们,害得他们家破人亡。
报纸上说,他还用一句咒语炸死了整整一条街的麻瓜,连同一个追捕他的巫师。
但那个恨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道。
罗恩震惊地看着他,仿佛他刚刚承认自己其实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你不知道?哈利,他出卖了你父母!他害死了他们!他还杀了那么多人!”
“我知道!”哈利猛地打断他,“我知道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预言家日报》,魔法部,每个人!”
“所以呢?”罗恩不依不饶。
“所以……”哈利顿住了,他感到一阵茫然。他只是觉得不对劲。
福吉部长提起这件事时那种斩钉截铁、急于盖棺定论的语气让他不舒服;一个伏地魔最“忠诚”的仆人,在主人倒台后不隐姓埋名、不试图寻找主人,反而在阿兹卡班一关十二年,刚越狱就直奔霍格沃茨来找他?
这逻辑链条上似乎缺了至关重要的一环,但他没有任何证据,只有一些模糊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清晰表述的直觉。
“觉得什么?”罗恩追问。
“没什么。”哈利最终泄气般地垂下肩膀,“也许只是我想太多了。”
德拉科看着他,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