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头酒吧一如既往地昏暗、肮脏,桌上布满了刀刻的痕迹和干涸的酒渍。与三把扫帚那种尚且算得上明亮温馨的氛围截然不同。
四人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赫敏主动去吧台点饮料。
她回来时,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将几杯冒着热气的黄油啤酒放在桌上后,立刻压低声音说:“我点饮料时,听到旁边桌一个喝得烂醉的巫师在不停嘀咕……他说,格里莫广场12号……布莱克家的老宅……那个老疯子家养小精灵,现在见人就抓着问主人真正的爱人在哪里……疯了,全疯了……’”
罗恩皱起眉头:“家养小精灵关心主人的感情生活?这比皮皮鬼开始唱情歌还离谱。”
哈利的心脏猛地一沉。布莱克老宅……小天狼星……
德拉科闻言,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布莱克老宅?你说的是我那位亲爱的、正在被全魔法部通缉的堂舅,小天狼星·布莱克的家?”
“你知道那里?”赫敏追问。
“马尔福家族和布莱克家族是世交,有姻亲关系。我母亲,纳西莎·马尔福,婚前姓布莱克。”德拉科的语气平淡,“那座老宅位于伦敦格里莫广场。我小时候跟随父母去过一次,印象深刻。”
“里面什么样?”哈利忍不住问,声音急切。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灰尘。多得能淹死人的灰尘。还有永远在尖叫、争吵的家族画像。以及一个确实疯疯癫癫的老家养小精灵。”
“克利切。”赫敏低声说出名字,“那个家养小精灵叫克利切,对吗?”
“你知道得不少,格兰杰。”德拉科略带惊讶地挑眉,“不过,关于它追问主人真爱这种荒唐事,我上次去时可没听说。那时候,它只是不停地对着我母亲的画像哭泣、念叨着古老家族的衰落。”
四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所以,”罗恩打破了沉默,语气有些不安,“我们真的要去那里?珀西说的那个圣诞节期间的特殊调查任务?”
“现在看来,那个任务比我们最初想象的要关键得多。”赫敏严肃地说,“如果连与世隔绝的布莱克老宅和它的家养小精灵都出现了如此明确的情感指向性异常,那么这场魔法影响的源头和范围,可能远超我们目前的预估。”
从猪头酒吧出来,夜幕已完全降临。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村口走,再次经过蜂蜜公爵时,德拉科又一次停下了脚步。
“你又买?”哈利看着他走向糖果店。
“之前的储备已经消耗完毕。”德拉科简短地回答,很快从店里出来,手里果然又拿着两根金色糖纸的棒棒糖。
他走到哈利面前,重复了之前的动作——将其中一根塞进哈利手里。
“拿着。”
“又是小组活动经费?”哈利问,这次语气里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调侃。
“观察任务必要支出。”德拉科拆开自己那根,“用于维持观察员的注意力集中度。”
“你今天都观察出什么了?”哈利追问,将棒棒糖拿在手里转动着。
“观察到你喝那杯粉色垃圾饮料时,鼻子会无意识地皱起来。”德拉科说,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和你一年级在医疗翼被庞弗雷夫人灌提神剂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哈利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一年级在医疗翼喝提神剂是什么表情?”他问,神情困惑。
德拉科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随即侧过脸,避开哈利的目光:“医疗翼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凑巧路过,看了一眼。”
“你凑巧路过医疗翼,看了一眼正在喝药的我?”哈利追问,语气里多了点意味深长。
“那段时间我经常流鼻血,魁地奇训练撞的。”德拉科有些不自然地加快了语速,“总之,消息就这么传开了,不值得大惊小怪。”
哈利的目光落在他又一次泛起红晕的耳尖上。
“你连我喝药的表情都记得这么清楚……”哈利缓缓地说,向前走了一步。“你到底听了多少关于我的事情?”
“没多少。”德拉科也向前走,试图拉开距离,“都是些无聊的闲话,被迫入耳罢了。”
“那你记忆力倒是不错。”
“我记忆力一向很好。”
“那你记得我魔药课通常得什么成绩吗?”
“徘徊在及格线边缘,需要格兰杰小姐和斯内普教授额外关照。”德拉科不假思索。
“那你记得我在魁地奇比赛上赢过你几次吗?”哈利追问,嘴角微微上扬。
德拉科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两次。”哈利替他回答,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帮你记着呢。”
“谁要你多事?”德拉科的声音有些闷。
“你不是说你在观察我吗?”哈利拆开自己手里的棒棒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互相观察,深入分析,这可是我们小组任务的核心宗旨。你自己定的规矩,马尔福。”
德拉科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加快了脚步。
罗恩在后面,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赫敏,压低声音:“他们这算是在……”
“别问我,罗恩。”赫敏立刻打断,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在获得更多确凿数据之前,我不想对任何观察到的互动模式进行主观臆测或定性分析。”
走出霍格莫德村口,经过海格那间位于禁林边缘的小屋时,他们看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鲁伯·海格,那位身材魁梧的猎场看守,正坐在小屋门前的台阶上。这本身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怀里正紧紧抱着一只不断挣扎、尾巴啪啪炸出火星的炸尾螺,巨大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炸尾螺那布满鳞片和尖刺的甲壳,泪眼婆娑。
“没人能把我们分开,没人!”海格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情,带着哽咽,“就像我和我的奥利姆……外表坚硬,内心柔软……有些人啊,就是这样,看起来刻薄又冷漠,其实心里藏着火一样的情意……”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中扫过了路过的德拉科。
德拉科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棒棒糖。
“海格教授,您怀里那只生物,正在啃噬您的衣袖。”
海格低头。果然,那只炸尾螺正用它那锋利的颚部,津津有味地啃咬着海格那件鼹鼠皮大衣的袖子,已经咬出了一个小洞。
“这是它在表达亲昵!”海格毫不在意,反而把炸尾螺抱得更紧了些,“你们不懂!这是一种独特的交流方式!”
德拉科瞥了哈利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他彻底疯了。”
“你也是调查小组成员,”哈利同样压低声音,眼里带着一丝笑意,“按照规矩,你也得观察并记录他的异常行为。”
“我正在记录。”德拉科干巴巴地说,“观察结论:猎场看守鲁伯·海格,因长期接触危险魔法生物及近期魔法异常场影响,已出现显著认知与情感功能失调。建议隔离观察。”
哈利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