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格兰芬多塔楼。
宿舍里,只能听到纳威在梦中含糊不清的嘟囔,以及西莫偶尔发出的呼噜声。
哈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顶部的帷幔。
他毫无睡意。
最终,他放弃了与失眠的斗争,从枕头底下摸出活点地图。他抽出魔杖,屏住呼吸,以免吵醒同寝室的其他人。
“我庄严宣誓我没干好事。”
墨迹从羊皮纸中心迅速蔓延开来,交织成霍格沃茨城堡每一层、每一条走廊、每一个密室的详尽地图。无数人名在上面缓慢移动,标注着他们的实时位置。
但今夜,地图与往常截然不同。
哈利用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困得出现了幻觉。
地图上——在每个人名之间都出现了线。
这些线条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粉红色,粗细也各不相同。
有些细若游丝,几乎难以辨认;有些则粗壮如缆绳,在羊皮纸上显得格外醒目。
它们纵横交错,将原本标注地理位置的活点地图,变成了一张庞大、复杂、不断脉动的情感能量网络。
哈利的目光首先落在自己的名字——哈利·波特上。
一条线。
很细的一条线。从他的名字出发,蜿蜒曲折地延伸出去,方向明确地指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所在的区域。
他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视线下意识地跳开了,拒绝追踪那条线的终点。
他转而看向其他名字,试图理解这诡异的现象。
阿格斯·费尔奇的名字与洛丽丝夫人的名字之间,连着一根足有手指粗的粉红线,两端还被两个发光的粉色桃心框了起来。
哈利盯着那两颗桃心,沉默了好几秒,最终决定不再深入思考这个画面。
费尔奇和他的猫。被桃心框着。好吧,这个世界显然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
弗雷德·韦斯莱和乔治·韦斯莱的名字之间,连接的粉红线缆粗得惊人,几乎将两个名字融合成一个整体,光芒也比其他线明亮数倍。
哈利耸耸肩,这个他完全可以理解。双胞胎之间的情感纽带,恐怕比霍格沃茨大多数石墙还要坚固。
皮皮鬼的名字在地图上高速无规律地乱窜,身后拖曳着一条不断变换颜色的彩虹色轨迹,活像一颗失控的彗星。
有趣的是,它所过之处,那些粉红色的连接线会被暂时冲散,几秒钟后才重新凝聚起来。
奥利弗·伍德的名字,在凌晨一点这个时间,竟然还在魁地奇球场的位置上。
从他名字上延伸出无数条纤细的粉红线,如同触手般连接着所有格兰芬多魁地奇队员的名字。
而其中最亮、最清晰的一条,正稳稳地指向哈利·波特。哈利感到一阵恶寒,决定立刻停止思考伍德队长对魁地奇(以及对他这个找球手)的执念。
凯蒂·贝尔的名字连接着一只游走球。那只游走球正在魁地奇器材室里慢悠悠地滚动。连接线的粗细,竟然和凯蒂与其他同学连接的线差不多。
哈利盯着那条线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人球情未了。”他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罗恩要是知道这个,明天能笑上一整天。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逡巡,强迫症般地检视着每一条连接线——
教授们复杂交织的线,学生们或明或暗的线,他甚至看到赫敏的名字上延伸出好几条颇为明亮的线……
他看了佩内洛·克里瓦特,看了洛丽丝夫人,看了那只滚动的游走球,看了伍德对魁地奇近乎偏执的热情——
看遍了所有能分散注意力的东西。
没有借口了。
他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磁力牵引着移了回去,顺着那条从他名字出发的粉红色丝线,一路追踪,穿过城堡的层层结构,最终抵达它的终点。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深处,某间宿舍。
德拉科·马尔福。
一条线。极其纤细,仿佛随时会断裂。但它确实存在着,发着光,固执地连接着两个名字。
从哈利·波特到德拉科·马尔福。
哈利的呼吸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那条线,仿佛它是一条不该出现在现实中的毒蛇。
为什么会有这条线?
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但那根线依然亮着,不容忽视。
他迟疑地伸出手指,悬在线上。
就在这一瞬间,地图上德拉科·马尔福那几个字,突然闪烁了一下。
哈利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
地图恢复了正常,线条和人名依旧如常。
但他觉得……只是觉得……仿佛在斯莱特林宿舍的某个角落,也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蓦然睁开了。
他猛地将地图合拢。
“疯了。”他对着空气低声说,不知道是在说这条线,是在说这张突然变异的地图,还是在说那个让线另一端名字闪烁的人。
他把地图胡乱塞到枕头最下面,躺平身体,瞪着天花板上摇曳的月光阴影。
大约过了十秒钟。
他又猛地坐起身,一把将地图从枕头下抽出来——展开,迅速找到那个位置,确认那条该死的细线还在,然后飞快地合上,再次塞回去。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经过无数次练习。
旁边床铺的西莫·斐尼甘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点灯……”
哈利立刻僵住,保持着按压枕头的姿势,直到西莫的呼吸再次变得平稳。
他重新躺下,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那条线那么细,肯定是因为那个愚蠢的契约魔法在胡乱映射。连费尔奇和洛丽丝夫人都能被桃心框起来,这玩意儿能有什么可信度?
而且,凯蒂·贝尔都能和一只游走球连上线——所以,有线和没有线,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对,什么都说明不了。
他紧紧闭上眼睛。
但还是能看见那根线,细的、粉红色的。
从哈利·波特,到德拉科·马尔福。
第二天上午,黑魔法防御术课间休息时,哈利把赫敏和罗恩拉到了教室后方一个偏僻的角落。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后,他拿出了那张活点地图。
“梅林的胡子!”罗恩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上面是什么玩意儿?谁在上面乱涂乱画了?”
“不是涂画,”赫敏立刻掏出她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几乎把鼻子贴到了羊皮纸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压得极低,语速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