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沉默了很久。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响亮。他终于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直视着校长,问出了那个一直沉重压在他心头的问题:
“教授,小天狼星·布莱克他真的是那个背叛我父母、害死他们的叛徒吗?就像报纸和所有人说的那样?”
校长室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福克斯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鸣叫,仿佛在催促它的主人给出答案。
邓布利多缓缓站起身,踱步到那扇巨大的拱窗前,背对着他们,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黑沉沉的湖面。
“魔法部当年的审判进行得非常迅速,证据链条也存在一些耐人寻味的缺口。”他轻声说。
“一个真正的、伏地魔麾下的食死徒,为什么会在阿兹卡班忍受十二年生不如死的摄魂怪折磨,却从未试图为自己辩护,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通常食死徒会有的、装疯卖傻以求脱罪的迹象?那些真正的罪犯,没有一个能在那样的绝望中坚持如此之久而不崩溃或求饶。”
哈利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椅子的木质扶手。
“我并非在断言他完全无辜。”邓布利多转过身,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深邃而复杂。
“我是想说,真相往往比一个简单的叛徒标签要曲折、晦暗得多。当年真正向你父母泄露保密人秘密、导致他们被害的元凶,至今仍然逍遥法外,未曾受到惩罚。而且……”
他的目光在哈利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似乎越过了哈利的肩膀,看向了别处。哈利不确定他在看什么——他身后只有正紧张地舔着嘴唇的罗恩。
罗恩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怎么了,教授?”
“没什么,韦斯莱先生。”邓布利多温和地说,收回了目光,“最终的答案,并不在我这里,而在西里斯·布莱克本人那里。当你们见到他之后,许多谜团自然会逐渐清晰。”
“那么,教授,我们具体去格里莫广场要完成哪些任务?”赫敏将话题拉回实际层面,羽毛笔已经准备好记录要点。
邓布利多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找到西里斯·布莱克,并尝试与他沟通。他目前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他的情绪是渴爱魔镜持续运转的主要燃料。你们必须了解他越狱的真相、他躲藏的原因,以及他到底在经历什么。
“第二,找到渴爱魔镜的实体。如此强大的魔法效应不可能凭空维持,它必须有一个物质载体。它可能伪装成宅邸里的任何一件普通物品——一面镜子、一本家族账簿、一幅肖像、甚至是一个首饰盒。找到它,是理解如何遏制或终止其影响的关键。
“第三,”他微微一笑,但笑容里带着告诫,“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保护好你们自己。格里莫广场12号不仅仅是布莱克家族的祖宅,它更是一个积攒了超过一个世纪魔法痕迹、充斥着古老防护咒、家族诅咒、充满敌意的肖像画、以及一个脾气相当糟糕的家养小精灵的险地。你们的研究任务,将会非常充实,且充满挑战。”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到德拉科身上。
“或许,”邓布利多的声音变得格外轻柔,“那面镜子所做的,并非凭空创造。它只是将某些早已存在、不愿被承认的联系,以一种夸张、荒诞、令人不安的方式放大并呈现出来。它不会无中生有。它只会扭曲、放大,并用它那套简单粗暴的逻辑,为复杂的情感披上最光怪陆离的外衣。”
德拉科的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看向邓布利多,仿佛有话语在喉咙里挣扎。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僵硬地别开了视线。
哈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德拉科罕见的窘迫与沉默,邓布利多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以及德拉科最终选择将反驳咽回肚子的那个瞬间。
他心里某个角落动了一下。
马尔福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按照他平时的人设,此刻难道不应该立刻跳起来,用他那种拖着长腔的傲慢语调讥讽一番,然后摔门而出吗?
德拉科最终只是把脸转向了一边,下巴抬得高高的,用肢体语言明确地表达着“我拒绝讨论这个荒谬的话题”。
邓布利多似乎并不意外,他嘴角浮现出一个微小弧度,然后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那段意有所指的话只是寻常的闲聊。他重新端起那杯蜂蜜茶,轻轻啜饮了一口。
校长室门在身后轻轻合拢,石像鬼跳回原位,恢复了那副百无聊赖的石头面孔。
四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所以,”罗恩最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总结一下:我们要在圣诞节假期,去那个著名的、闹鬼的、布莱克家的老房子住上整整两个星期。和我们作伴的,会有一个疯疯癫癫、可能极度危险的家养小精灵,一个可能是叛徒也可能不是、但肯定不太正常的逃犯,还有……”他深吸一口气,“……斯内普教授。”
“还有马尔福。”赫敏补充道,眼睛没离开她刚才飞速记下的笔记。
“马尔福本来就和我们绑在一起,因为那个破契约,”罗恩指出,“他不算新增加的惊喜。”
“我只是在确认完整名单。”赫敏头也不抬地说,“我们需要在两周内完成初步调研,并提交一份详细的观察报告给魔法部神秘事务司备案。”
“我们才三年级!”罗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别人三年级的时候,假期在霍格莫德村喝着热黄油啤酒,围着暖炉打趣!我们呢?我们要去调查上古邪门魔法物品,还要跟一个疯了的杀人犯嫌疑犯和全世界最恐怖的教授关在一起!”
“你的重点是什么,罗恩?”赫敏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我的重点是——”罗恩哀嚎一声,“我今年的黄油啤酒配额还没喝够呢!”
哈利没有参与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邓布利多最后的那几句话,尤其是那句:“当年真正向你父母泄露保密人秘密、导致他们被害的元凶,至今仍然逍遥法外,未曾受到惩罚。而且离你比你以为的更近。”
是谁?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罗恩。罗恩正为了想象中的黄油啤酒短缺而痛心疾首。他又看向赫敏。赫敏已经重新沉浸在她的任务清单里。
最后,他的目光转向德拉科——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德拉科也恰好抬眼看向他。
两双眼睛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同时迅速移开。
绝不可能是马尔福。哈利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当年出事的时候,德拉科·马尔福还是个裹在襁褓里、只会流口水的婴儿。一岁的婴儿能出卖谁?用他的奶瓶吗?
他把这个无稽的想法甩出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