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哈利的注意力被楼梯拐角处一片异常的阴影吸引了。那里站着一个半透明的、轮廓模糊的身影,约莫十六七岁,黑发,灰色眼眸,面容与西里斯有六七分相似。他穿着斯莱特林的校袍,嘴唇无声地开合。
“那是?”哈利愣住了。
赫敏立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同时举起魔杖。检测咒语的银色微光在杖尖闪烁,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幽灵。是高强度情感能量在特定魔法环境下的凝聚体。契约的力量捕捉了某个人生前最深刻、最执着的某种情感碎片。”
“他在说什么?”哈利追问,目光无法从那半透明的嘴唇上移开。
赫敏凝神观察:“‘哥哥……对不起。’不断重复。”
德拉科的声音从哈利身侧传来,“所以,综上所述,这栋被诅咒的房子里,目前容纳着:一个精神状况堪忧的通缉犯教父,一个试图给通缉犯掸灰却身后自带爱情BGM的魔药教授,一个烤着司康饼、周身散发母性光辉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现在,还得加上一个会说话、不断道歉的幽灵兄弟?”
“是情感印记,不是幽灵。”赫敏习惯性地纠正。
“无论它是什么,”德拉科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我父亲知道布莱克家族的老宅已经变成了这副超现实主义的情感主题展览馆,他当年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买下这栋房子,然后第一时间把它拆成一堆废墟。这绝对是对纯血统荣耀的一种另类玷污。”
西里斯沙哑的声音从壁炉边传来,回答了哈利未问出口的疑惑:“每天都在说。几百遍,几千遍。这房子里有一面被诅咒的镜子,把他临死前最愧疚的那一刻复制了下来,像一张被卡住的唱片。”
那个半透明的身影转向哈利,缥缈的声音直接响在哈利的脑海里:“我在家族的旧画像里见过你的父母。他们非常爱你。”
然后它重新望向西里斯的背影:“哥哥……对不起。”周而复始。
克利切从阴影里冲了出来,对着那个身影深深鞠躬:“雷古勒斯少爷!克利切一直守着!一直等着!”
雷古勒斯的印记对此毫无反应,继续着无尽的忏悔。克利切直起身,用混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哈利:“波特家的崽子,您会帮助雷古勒斯少爷的,对吗?”
哈利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德拉科再次替他开口:“他目前连自己的魔法史论文都未必能按时完成,你还指望他去解开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的情感执念?”
“我能完成作业!”哈利忍不住反驳。
德拉科瞥了他一眼:“上周斯内普教授布置的关于月长石特性的魔药论文,你得了什么等级?”
哈利噎住了。
“P。”德拉科清晰地吐出那个字母。
赫敏在一旁小声补充:“准确来说,‘P’代表‘Poor’,意为不佳——”
“我们知道‘P’是什么意思!”哈利和德拉科几乎同时转头对她说道。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略显僵硬地移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玄关桌上的双面镜毫无预兆地亮了。
镜面亮起,阿不思·邓布利多出现在镜中。他平静地扫视了一圈门厅内这超现实主义的混乱景象——无声尖叫的沃尔布加、对峙后各自僵持的西里斯与德拉科、记录不休的克利切、散发母性光辉的卢平、以及身后燃着爱心火焰却假装在看书、每隔几秒就往西里斯方向瞥一眼的斯内普。
校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看来,各位已经到齐了。”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很难判断是好笑还是无奈的颤音,“西里斯,我的孩子,请尽量控制你剧烈波动的情绪。它是这栋房子里那个契约魔法的主要燃料之一。”
西里斯猛地转向镜子,几乎是低吼着反驳:“控制情绪?那你来试试看!被三个人——不,算上这该死的房子是四个!被四个东西用不同的方式同时‘深情关注’是什么感觉!”
邓布利多在镜中沉默了片刻。
“我会的。”他说,“但恐怕不是今天。你们先安顿下来。明早八点,客厅——我们需要谈谈。关于这栋房子,关于雷古勒斯·布莱克,以及关于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镜面白光熄灭,邓布利多的影像消失了。
门厅重新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壁炉里粉红色火焰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克利切那支秃毛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
哈利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后背撞上了一个画框——木质的,温热的,带着一点旧木头和颜料的气味。
他猛地转过身。
那幅画挂在门厅最显眼的位置,烛光正好照在上面。画里的男人和女人都很年轻——男人黑发乱翘,圆框眼镜歪挂在鼻梁上,笑容灿烂得欠揍;女人红发绿眼,温柔美丽。
不是厄里斯魔镜里的幻影。是画。是真实存在的、挂在这里的画。
哈利的呼吸停住了。
画里的女人动了一下。她的眼睛慢慢转向他,嘴唇微微张开,像在说什么。
“这是……”哈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西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疲惫,但比之前清醒了一些:“你进入霍格沃茨之后,这栋房子的魔法开始越来越不稳定。契约在感知‘强烈的情感联结’时,感知到了你父母对你的牵挂。大概在你三年级的时候,画像开始醒过来。先是眼睛会眨动,然后头会转动,接着开始能说话了。”
他顿了一下。
“它醒过来后,问的第一句话是——‘哈利在哪儿?’”
哈利的眼眶发烫。
他的手抬起来,手指悬在画框边缘,不敢落下。
画里的莉莉没有动。她只是在看着他,隔着画框,隔着颜料,隔着生与死。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哈利的指尖终于碰上了画框的木头边缘。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远处,沃尔布加还在无声地尖叫。西里斯站在壁炉边望着他的方向。德拉科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烛光在画框上跳动。
莉莉的眼眶红了。
画里的詹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莉莉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莉莉肩上,看着画外的哈利。
那张和哈利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没有笑容。
“儿子。”詹姆说。
哈利的另一只手也按上了画框。
门厅里安静了。只有壁炉里粉红色火焰轻微的噼啪声,和克利切那支秃毛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