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驱散喉咙里的干涩和脸上莫名的热意。他从口袋里摸出双面镜,敲了敲镜面。
镜面很快泛起涟漪,詹姆·波特兴奋的脸出现在镜中,旁边还挤着莉莉,两人看起来都激动不已。
“干得漂亮,儿子!”詹姆一巴掌拍在画框上,“居然真的抓住了虫尾巴!我就知道你能行!比我和大脚板当年强多了!还有你们是背靠背念的咒?哇哦!”
詹姆的眼睛瞬间亮了,充满了追忆和兴奋:“当年我和大脚板对付那些难缠的食死徒,也经常这么干!把后背完全交给兄弟的感觉,是不是特别棒?特别踏实?那种‘我知道他一定会在’的信任感!”
莉莉笑着,温柔地拍了兴奋过度的丈夫一下,然后她的目光,越过哈利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正假装研究墙上刻字的德拉科身上。她的眼里闪烁着柔和的光芒,轻声说:
“哈利,你们能这样在关键时刻,如此信任彼此,真的很好。妈妈为你高兴。”
詹姆还在兴致勃勃讲述当年他和小天狼星如何背靠背,在一条窄巷里对付五个凶悍食死徒的光辉事迹,细节夸张,语气飞扬。
哈利含糊地应了几句,挂断了双面镜。一抬头,视线刚好和不知何时转回头的德拉科撞了个正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两人又同时别开了脸,各自望向不同的方向。
“我说,”罗恩凑到正在检查彼得身上是否有其他黑魔法物品的赫敏旁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了声音,用自以为很小的音量嘀咕,“他俩这状态真的只是过命的兄弟?赫敏,你和我做了这么多年最好的朋友,生死关头也经历过,你见过我跟你背靠背念咒吗?念完还握着手愣半天?”
赫敏的耳朵尖也微微泛红,努力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学术面孔,嘴硬道:“罗纳德,从高级魔法象征学和协同魔力理论的角度来说,背靠背的姿势,代表的是毫无保留、绝对信任的战术合作,在极端情况下,魔力同源者采用这种方式激发联合守护咒,是完全合理且高效的。这很正常。”
“正常个鬼,”罗恩翻了个白眼,根本不信,“你看哈利口袋里那瓶特效伤药,攥了快三天了吧?瓶盖都快被他手心的汗锈住了!”
哈利这才想起口袋里那瓶揣了快三天的特效伤药,之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或者鼓不起勇气递出去。被罗恩这么一说,他顿时觉得口袋里的药瓶烫得吓人。
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迅速掏出来,看也不看,一把塞到德拉科手里,语速飞快:“给你的。 之前忘了。对伤口应该有用。”
瓶身被他捂得温热,甚至有些烫手。
德拉科接住药瓶,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哈利的手心。他垂下眼帘,看了看手里的那瓶药。他拧开瓶盖,往自己右手绷带渗血的地方倒了一些。
清凉舒爽的感觉立刻渗透纱布,缓解了伤口的钝痛。药效显然极佳。
德拉科抿了抿唇,重新盖好瓶盖。他抬起眼,又露出了那副惯有的傲慢表情,语气硬邦邦的:“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欠我的人情。”
话虽如此,他却转手将那半瓶特效伤药塞进了贴身的口袋,没有放进随身的背包。
小天狼星独自站在那面刻着字的墙边,仰着头,看了很久。他的手指轻轻拂过“詹姆是笨蛋”那几个娟秀的小字,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他笑着,抬手用力抹了抹自己的眼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到哈利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眼睛还有些红,但精神明显振作了许多。
“你爸爸……”小天狼星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笑意,“他要是知道,你们不仅抓住了真正的叛徒,还净化了节点……肯定会高兴得从画像里飘出来,抱着你转上十圈,然后吹嘘上整整一个月。”
他顿了顿,看向德拉科,难得没有出言讥讽,“谢了,小子。刚才要不是你反应快,拦了一下,又用了那个锁腿咒,哈利这个一冲动就不管不顾的傻瓜,估计真得被那些发疯的幻影挠花脸。”
德拉科显然没料到会得到小天狼星·布莱克如此直接的感谢。他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只是从鼻腔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哈利随身携带的另一面双面镜突然动亮了起来。
镜面中,邓布利多的面容清晰浮现。
“祝贺你们,我亲爱的孩子们。”邓布利多的声音透过镜子传来,“尤其是你,小天狼星。真相大白,沉冤得雪。魔法世界欠你一个巨大的道歉,而历史,终将还你公正。”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镜面这边的每一个人,最终,在哈利和德拉科身上微微停留。
“不过,”邓布利多继续说道,“根据菲尼亚斯笔记的后续解读,以及刚才节点净化时能量流向的残余波动显示……下一个节点的位置已经可以确定了。”
他微微前倾,镜中的面容显得更加清晰。
“线索指向戈德里克山谷。”
哈利的心脏猛地一沉。戈德里克山谷……他父母遇难的地方,他失去一切开始的地方。
邓布利多的目光,再次意味深长地扫过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又迅速分开的哈利和德拉科。
“那面镜子,似乎对你们两位之间某些尚未厘清的‘小互动’和‘潜藏情绪’,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 老人的话语带着他特有的委婉,但其中的暗示,足以让两个当事人心跳漏拍,“下一个节点的净化,恐怕需要你们做好面对内心真实的准备。”
哈利和德拉科同时愣住了,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对方,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地移开视线。
被石化的彼得,在被赶来的傲罗粗暴地抬起来、准备押走时,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强行冲开了一丝石化效果。他艰难地扭过头,死死盯住哈利和德拉科,从喉咙里挤出最后一阵阴恻恻的尖笑:
“我说过了……嘿嘿……下一个……就轮到你们……”
“你们那些……藏着掖着、不敢承认的‘心思’……那面镜子……最喜欢了……它会帮你们……‘看清楚’的……嘿嘿嘿……”
傲罗用力将他塞进特制的拘束笼,隔绝了他的声音和视线。
风,从破碎的窗框和门洞钻进来,卷着深秋末尾最彻骨的凉意,拂过每个人的脸颊,带走了棚屋内最后的魔法余温。
哈利攥紧了手中的魔杖,他再次转过头,看向站在他斜前方的德拉科。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恰好从棚屋最大的破洞斜射进来,落在德拉科身上。将他铂金色的头发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那双灰色眼睛里地映着落日的光,以及哈利自己的身影。
“害怕吗?”哈利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比想象中平静。
德拉科微微挑眉,又露出了那副惯有的假笑表情,语气拖长:
“怕?怕什么?怕你反应太慢,决斗的时候又需要我来替你挡掉那些蹩脚的咒语?还是怕你笨手笨脚,弄坏下一个节点的关键线索?”
哈利看着他,看着他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傲慢样子,看着他那双在夕阳下漂亮得惊人的眼睛,突然,笑了起来。
没有反驳,没有回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