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傍晚,空气里浸透了凉意。一行人踩着伦敦街头渐浓的暮色和满地枯黄的落叶,沉默而迅速地返回格里莫广场12号。
小天狼星走在最前面。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小矮星彼得的魔杖,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黑色的旅行斗篷下摆在身后飞扬。
月光偶尔穿透云层,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照亮了他嘴角那抹几乎压抑不住的笑意——活像个刚刚带领球队赢得了魁地奇学院杯、正得意洋洋返回公共休息室的毛头小子。
斯内普一如既往地走在队伍的最后。他黑色的身影几乎与渐暗的天色融为一体,步伐平稳而无声,像一只在阴影中滑行的蝙蝠。他的手里,拎着一个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物件——德拉科那个略显花哨的皮质背包。
刚才离开尖叫棚屋那片废墟时,德拉科背包的肩带断了。年轻的斯莱特林正手忙脚乱地想用魔法暂时粘合,动作在斯内普看来简直“笨拙得令人发指”。
“磨磨蹭蹭,浪费时间。”斯内普大步上前,一把将背包从德拉科手里夺了过来,动作粗暴却意外地没让里面任何东西掉出来。
他拎着那个与他一身漆黑形成鲜明对比的墨绿色背包,嘴上却硬邦邦地说,“免得你包里那些成分不明、熬制手法拙劣的所谓‘魔药’洒出来,污染这片已经够糟糕的环境。”
德拉科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到斯内普教授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和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德拉科走在哈利的旁边,右手上的伤口,已经不再疼痛,但他的手依然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玻璃瓶。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不久之前在尖叫棚屋,哈利对他说的那句话——“我一直如此。”
他忍了一整路的冷风和沉默,才勉强压下了那股想要立刻转身抓住哈利问个清楚的冲动——
你说的“一直如此”,到底是“一直相信我这个人”,还是仅仅指“一直把你当作这次任务中不得不合作的队友”?
这个问题像只恼人的狐媚子,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搅得他心神不宁。他只能用指尖用力按压玻璃瓶光滑的表面,试图用那一点真实的触感来分散注意力。
“终于回来了!梅林的胡子,我感觉我能吃下一头匈牙利树蜂!”罗恩·韦斯莱第一个冲上格里莫广场12号的大门,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欢快,“我要让克利切把厨房里所有带蜂蜜的甜点都端出来!滋滋蜜蜂糖、蜂蜜蛋糕、蜂蜜公爵的所有存货通通来一遍!”
门内,克利切已经恭敬地守候在那里。鞠躬时,眼睛飞快地扫过德拉科缠着绷带的手,然后,这个老精灵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迅速从自己围裙里掏出一个蜂蜜糖塞给哈利。
做完这一切,克利切抬起头,对着哈利挤了挤眼睛,什么也没说。
刚上到二楼,准备各自回房洗漱休息,德拉科的脚步就顿住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暂住的那间客房的房门,大敞着。
房间里面一片狼藉。显然是因为粉色契约能量暴走的影响。一个原本靠墙放置的衣柜倒在地上,柜门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他挂在里面的几件巫师长袍全都散落在地板上,蒙上了一层灰。
“啧,”德拉科挑起一边眉毛,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和嫌弃,“布莱克家的老房子年久失修也就罢了,魔法防护居然也如此脆弱不堪。难怪会被魔法部列为‘危房’。”
他刚要弯腰,用没受伤的左手去捡那些沾了灰的袍子,一个高大的黑影就笼罩了过来。
“什么叫脆弱不堪?”小天狼星·布莱克凑了过来,双手叉腰,挺起胸膛,“这是有历史底蕴!懂吗,小子?一点小魔法震荡而已,修修就好了!等着,看我的!”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当年我和尖头叉子可是把霍格沃茨西塔楼的钟楼拆了,都能原封不动、一个齿轮不差地装回去!修这么个小柜子,简直比对付一只蒲绒绒还简单!”
他说干就干,立刻撸起袖子,蹲在那个倒地的衣柜旁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锈迹斑斑的工具箱,从里面叮叮当当地翻找出一把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铁锤。
然后,在德拉科略显怀疑的目光,以及闻声凑过来的哈利、赫敏、罗恩的注视下,小天狼星开始了他“专业”的修复工作。
哐!哐!哐!
沉重的敲击声在二楼的走廊里回荡,震得墙上的画像都发出了不满的嘟囔。小天狼星敲得十分卖力,额头上很快沁出了汗珠,但他敲了足足十分钟,那颗螺丝依然倔强地躺在原地,一颗都没能被成功地拧进木板里。
相反,在他“精湛”的锤击技艺下,原本只是裂开的柜门边缘,又多了几道裂缝。
“呃……”罗恩小声对赫敏说,“我觉得这柜子可能更喜欢保持它现在的‘艺术造型’。”
赫敏捂住了眼睛,不忍再看。
斯内普靠在门框上看了十分钟,他双臂环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天狼星那番“热火朝天”的破坏性施工,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就这样看了整整十分钟,也冷笑了十分钟。
最后,当小天狼星又一次试图用锤子侧面把螺丝“敲”进去,结果差点把螺丝崩飞时,斯内普终于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他面无表情地从自己黑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把螺丝刀,手腕一抖。
“啪。”
螺丝刀精准地落在小天狼星脚边的地板上。
“用这个,蠢狗。”斯内普的声音比地窖里的石头还要冷硬,“如果你那被巨怪踩过的脑子还记得一点常识的话。雷古勒斯·布莱克当年定制的这套家具,所有的五金件都是非标准尺寸,麻瓜的工具根本对不上。”
小天狼星正全神贯注地和那颗顽固的螺丝较劲,被这突然的声音和飞来的工具吓了一跳。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脚边那把看起来就非常专业的螺丝刀,又抬头看看斯内普那张写满“你是白痴”的脸。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小天狼星没有立刻跳起来反唇相讥。他盯着那把螺丝刀看了两秒,居然真的弯腰把它捡了起来。他将螺丝刀的刀口对准那颗黄铜螺丝的凹槽——严丝合缝。
他试着拧了两下,原本纹丝不动的螺丝,就这样稳稳地旋进了木头里,将松动的合页板牢牢固定住。
小天狼星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刚想张嘴,大概是想回一句“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弟弟雷古勒斯买的柜子?你对他倒是挺了解”,目光却无意中扫到自己脚边。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地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