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狼星想当然地以为是克利切看他“辛苦劳作”,特意端来的。他正觉得口干舌燥,便顺手拿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啧,”他咂咂嘴,满意地叹了口气,“克利切今天泡茶的手艺见长啊,蜂蜜放得正好,比上次那杯甜得发腻的好喝多了。”
他没有注意到,靠在门框上的斯内普,在听到他这句话的瞬间,整张脸黑得像锅底。
他更没有注意到,在二楼楼梯的拐角处,雷古勒斯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半透明的手指还抬着,看到小天狼星喝了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斯内普锐利的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阴影中那个幽灵,以及他脸上转瞬即逝的表情。他的嘴唇紧抿,眼睛复杂。
最终他只是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摆弄柜子的小天狼星,又瞥了一眼楼梯拐角的阴影,然后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条走廊。
走廊里只留下一句几乎听不见的低语,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无可救药的蠢货。”
走廊另一头,莱姆斯·卢平一直温和地靠在墙上,看着这场闹剧。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皮质封面的小笔记本和一支羽毛笔,正刷刷地记录着什么,嘴角始终噙着一抹促狭的笑。
画像里,詹姆看得兴奋极了,几乎要从画框里蹦出来。他双手扒着画框边缘,把脸挤在画布上,冲着走廊里的小天狼星大声嚷嚷,声音里充满了看好戏的欢快:
“大脚板!你拿螺丝刀的姿势还是那么烂!简直像巨怪在绣花!哈哈!还有刚才鼻涕精把螺丝刀扔给你的时候,他的手指尖碰到你的手背了! 我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你居然没跳起来?没吼他?没掏出魔杖给他来个恶咒?梅林啊!这要是换作我们上学那会儿,你早就扑上去和他滚在地上打得灰头土脸了!”
“闭嘴,尖头叉子!”小天狼星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脸涨得有点红,顺手从工具箱里抓起一颗备用的螺丝,看也不看就朝詹姆的画像用力扔去。
螺丝穿过画框,叮叮当当地撞在后面的墙上,弹开了。
詹姆大笑着,灵活地一个侧身,躲到了旁边画框里的莉莉·波特身后。莉莉的画像无奈又宠溺地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虚虚地护了一下自己丈夫的身体。
“你看你看!他恼羞成怒了!”詹姆躲在莉莉身后,指着小天狼星,笑得直拍大腿,“我跟你打赌,莉莉!赌半个月蜂蜜公爵的糖果,不,赌一个月的!我赌他下个月就敢和鼻涕精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而不会把盘子扣到对方脸上!”
“詹姆,”莉莉微笑着,轻轻拍了拍丈夫的胳膊“别那么八卦。小天狼星和西弗勒斯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目光温柔地扫过楼梯口的方向。
楼梯口,哈利和德拉科正尴尬地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他们本想悄悄上楼,回各自的房间,刚好撞见了小天狼星修柜子、斯内普扔工具、以及后续这一连串动静的全过程。站在这里继续看长辈的“戏”,显然不太合适;但要是现在转身离开,动静太大,反而更显眼。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画像里的詹姆开始大声打赌,才终于找到了一个打破沉默的契机。
“那个……”德拉科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的手指又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温热的玻璃瓶,浅金色的发丝下,耳尖微微泛红,“今天在尖叫棚屋。谢了。”
“谢什么?”哈利愣了一下,“抓彼得是大家一起的功劳,净化节点也是仪式需要。
换作是别人……罗恩,或者纳威,在那种情况下,我也会配合完成仪式的。”
说完这番话,哈利自己就后悔了。他其实想说的是:就算没有那个该死的契约,没有那个净化仪式,我也相信你。一直相信。
德拉科的眼神,在哈利说完那番“官方说辞”后,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带着点挑衅的表情:“也是,毕竟,伟大的救世主波特先生,还欠着我不少人情呢,不是吗?以后慢慢还吧。”他说完,不再看哈利,转身上楼,脚步比平时急促了些,甚至带着点逃离的意味。
哈利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快步走上楼梯,消失在拐角。
哈利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饼干,那是今天从尖叫棚屋返回的路上,德拉科绷着脸塞给他的,大概算是“补充体力”或者别的什么借口。
饼干已经凉了,却还残留着淡淡的麦香。哈利在楼梯口愣了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一直安静地站在阴影里的克利切,突然发出一声咳嗽,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有些狼狈地抬脚,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二楼走廊,路过德拉科那间刚刚经历“修复”的客房门口时,一阵扑棱棱的翅膀拍打声和尖锐的鸣叫传来。
一只猫头鹰从一扇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里撞了进来。脚上拴着马尔福家的家徽,把一封信扔到德拉科手里。
德拉科拆开信,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一张纸从信封里掉了出来,飘到了哈利脚边。
哈利下意识地低头瞟了一眼。那是一张戒指的设计草稿,铂金的戒托,镶着一颗椭圆形的绿宝石,旁边用娟秀的花体字写着:
「绿宝石的颜色和切工,刚好能衬出那个家伙眼睛的光彩。你觉得这个款式怎么样?会不会太简单了?」
哈利呼吸随之一滞。
“你——”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德拉科,话刚出口。
德拉科已经像被火烧到一样,慌慌张张地弯腰,几乎是扑过去捡起了那张飘落的草稿纸。他的动作因为右手不便而显得更加狼狈。
他看也没看,胡乱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一把塞进了自己睡衣的口袋里,仿佛那是会咬人的毒蜘蛛。
他的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得快要滴血,耳朵更是红得像熟透的虾子。他不敢看哈利的眼睛,目光游移,声音磕磕巴巴,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流畅和傲慢:
“没、没什么!是我母亲寄来的信!家里的一些私事!跟你没关系!”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多待一秒,猛地后退一步,“砰”地一声,用力关上了门。
留下哈利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包凉透的饼干。
哈利的心口莫名其妙地堵得慌,什么叫“衬出那个家伙眼睛的光彩”?
“那个家伙”是谁?马尔福夫人亲自过问戒指款式?马尔福家要给他安排订婚了? 和谁?潘西·帕金森?还是其他哪个纯血统家族的姑娘?
他攥紧了口袋里那包饼干。刚才闻着还觉得挺香、甚至带着点暖意的饼干,此刻仿佛突然变了味,变得干涩难咽,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他沉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会儿是尖叫棚屋昏暗的光线下,德拉科毫不犹豫地跨前一步,用没受伤的左手把他往身后拉,自己直面彼得魔杖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刚才,那张画着绿宝石戒指的草稿纸,和德拉科慌乱羞窘、仿佛秘密被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