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解除后的第三个月,格里莫广场的粉色纹路彻底褪成了浅灰色,像一层薄薄的旧霜,被阳光一晒就化了。
卢平找克利切要了几盆向日葵,摆在客厅的窗台上。
克利切起初嘟囔着“花盆会弄脏地毯”,但第二天还是默默给每盆花底下都垫上了小碟子。
卢平定了个规矩:每月第二个周六,在格里莫广场办茶会。
哈利一开始以为只是普通的例行聚会,直到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斯内普拎着个黑瓶子站在门口,脸臭得像被人抢了魔药材料,西里斯坐在沙发上晃着腿,手里举着块蜂蜜饼干冲他挑眉,才反应过来这茶会的客人有多特殊。
“别误会,我只是来送改良版狼毒药剂的。”斯内普把瓶子“啪”地放在桌上,瓶身贴着白标签,字写得龙飞凤舞,“上个月你变身之后低烧了三天,旧版药剂的退烧成分不够。新版副作用降了百分之三十,多余的材料做的,别多想。”
他说“别多想”的时候,目光根本没看卢平,而是盯着窗台上的向日葵。
“谢谢,西弗勒斯。”卢平笑着接过,把刚烤好的燕麦饼干推到他面前,“刚出炉的,加了你说的少糖配方。”
斯内普“哼”了一声,还是伸手拿了一块。他咬饼干的动作很慢,像在鉴定魔药成分。
刚咬了一口,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他盘子里剩下的三块都抓走了。
西里斯叼着饼干笑得欠揍:“谢了鼻涕精,你那份我帮你吃了,省得你嫌甜。”
“蠢狗。”斯内普甩了个恶咒过去,蓝色的光擦着西里斯的耳边飞过,打在后面的靠垫上,炸出一团棉花。
棉花絮飘了西里斯满头,他一边呸呸地吐一边骂:“你往靠垫里塞了什么?炸尾螺的毛吗?”
“是速效膨胀咒的变体。”斯内普面无表情,“下次再抢,炸的就是你的脑袋。”
卢平早习惯了他俩的相处模式,笑着又端出一盘饼干放在中间,泡了两杯茶,一杯加了两勺蜂蜜给西里斯,一杯是纯红茶给斯内普,温度刚好是他们各自喜欢的。
他记得每个人的口味——西里斯嗜甜,斯内普怕烫,哈利喜欢加奶,德拉科偏爱柠檬。
这是他这些年在孤独里养成的习惯:观察、记住、照顾。以前是为了不被排斥,现在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哈利和德拉科那天刚好来的活点地图,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德拉科戳了戳哈利的胳膊,小声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我教授吃家里烤的饼干,还没骂人。”
哈利也偷偷笑:“我上次见西里斯和斯内普坐在一起不打架,还是上次抓彼得的时候。”
“那次他们也吵了。”德拉科回忆。
“那次至少没扔恶咒。”哈利纠正。
卢平听到声音,招手让他们进来,又端出两盘曲奇:“来得正好,刚烤的。德拉科喜欢的柠檬味。”
德拉科愣了一下。他只在第一次茶会上随口提过一句“柠檬曲奇比巧克力的好”,当时卢平只是点了点头,他以为那只是礼貌。没想到卢平记到了现在,还专门为他烤了一盘。
“谢谢卢平教授。”德拉科的声音有点闷,耳朵悄悄红了。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确实是他喜欢的那种酸度,不是太甜,柠檬皮磨得很细。他没忍住又拿了两块。
哈利在旁边看得好笑,故意说:“你这么爱吃?我回去让克利切也学学。”
德拉科瞪他:“你敢。这是卢平教授独家配方,克利切做不出来。”
西里斯在沙发上听到,立刻喊:“月亮脸!你也给我做一份独家配方!凭什么马尔福家小子有我没有?”
“你刚才已经吃了斯内普那份了。”卢平笑着回答。
“那是两码事!”
斯内普冷笑一声,端起红茶抿了一口,没再理他。
下午的阳光透过向日葵的叶子落在地毯上,金色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西里斯和斯内普还在斗嘴——准确地说,是西里斯单方面挑衅,斯内普偶尔扔一句冷嘲热讽,但始终没掏出魔杖。
哈利和德拉科凑在一边看活点地图,德拉科指着地图上一个小点说“你觉不觉得这个人的行走路线像在画爱心”,哈利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脑袋几乎贴在一起。
卢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茶杯,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契约生效的时候,魔法总逼着他给所有人做饭、调解矛盾、当和事佬。
那时候他总觉得是束缚,是被强迫的“温情戏码”。现在契约没了,他反而习惯了记着每个人的喜好,习惯了每月一次等这两个人来吵吵闹闹,习惯了在争吵和茶香里度过一个安静的下午。
不是魔法强迫。是他自己想。
等人都走了之后,格里莫广场安静下来,克利切在厨房洗碗,偶尔传来瓷器轻轻碰撞的声音。
卢平拿出那个磨旧的茶会记录本——那是他在契约期间开始写的,原本是为了记录“情感异常现象”,后来不知不觉变成了日记。
他翻到新的一页,用羽毛笔慢慢写:
“今天的饼干烤得刚刚好,西里斯抢了斯内普三块,斯内普没真生气,只是往靠垫里塞了膨胀咒。哈利带了蜂蜜公爵的奶糖,德拉科吃了五块柠檬曲奇,耳朵红了好几次。唐克斯没来,说是出任务,但让人带了口信说下周补上。”
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留了几秒。
窗外的向日葵在晚风里轻轻晃了晃,花瓣的边缘被夕阳染成了金色。风从窗缝吹进来,翻过记录本前面的页,每一页都写着满满的名字,满满的烟火气。
卢平低下头,又补了一行,字迹温柔:
“詹姆,如果你看到现在的我们——你的兄弟,你的对头,你的儿子,还有我——大概会笑到从画像里掉出来吧。我们都挺好的,你放心。”
他把羽毛笔放回墨水瓶里,合上本子。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大半,只有最后一缕光还挂在向日葵的花盘上。
卢平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完。
他想,这就是他年轻时怎么也想象不出的日子。不是轰轰烈烈的冒险,不是生死一线的战斗,只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几杯茶,一盘点心,几个人吵吵闹闹,然后各自回家。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