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蒙迦德的雪下了整整五十年。
石墙浸着入骨的冷,连风刮过窗缝的声响都带着冰碴。
盖勒特·格林德沃坐在窗边的书桌前,背挺得笔直,这是他在半个世纪的囚禁里从未放下的习惯。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个银色的小瓶。他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握在手心里,确认它还在。
他始终没敢打开。
“格林德沃先生,您的晚餐。”年轻的看守抱着食盒走进来,是国际魔法委员会刚派来的小伙子,金发蓝眼,好奇心重得藏不住。每次来送饭,目光都会忍不住瞟向那个被擦得发亮的银瓶。
今天他终于没忍住,把食盒放在桌上,试探着问:“您这瓶子摆了一个星期了,怎么不打开看看?邓布利多教授给的,总不会是毒药吧?”
格林德沃抬了抬眼,眼里泛着冷光,语气是惯有的傲慢,带着点不耐烦:“有些答案,等待的时候比得到的时候更有意义。小孩子懂什么。”
看守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柠檬雪宝放在桌上:“您上次说要的,蜂蜜公爵刚出的新款,柠檬味的。我说您都关在这五十年了,怎么还喜欢吃小孩的糖?”
“谁说是我吃的?”格林德沃拿起一颗糖,,“敌人的喜好,总要了解清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看守翻了个白眼,懒得拆穿他。
上次他替格林德沃给邓布利多送信,亲眼看到霍格沃茨的老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一模一样的柠檬雪宝,还笑眯眯地问他“格林德沃有没有说想吃什么口味”。
两个加起来快三百岁的老人,隔着半个欧洲的监狱和城堡,玩这种幼稚的把戏,谁信啊?
看守退出去后,囚室重新陷入寂静。
格林德沃拆开一颗柠檬雪宝,放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先是酸得人皱眉,然后是淡淡的甜,最后化成一缕清新的柠檬香。和五十年前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天,那个少年递给他第一颗糖的时候,味道一模一样。
他记得那个下午。阳光晒得人发晕,他和阿不思并排坐在谷仓的台阶上,一人嘴里含着一颗柠檬雪宝。
远处是金色的麦浪,风吹过来的时候,麦穗沙沙地响。阿不思忽然侧过头,嘴角沾着糖霜,笑着说:“盖勒特,等我们统治了魔法界,我要在霍格沃茨种满向日葵。”
他当时嗤笑:“种向日葵有什么意思?我要种能喷火的魔法花。”
阿不思就笑他:“你就是什么都要比别人张扬。”
那些记忆像被糖纸包裹着,酸酸甜甜,泛着陈旧的金色。
格林德沃把糖咽下去,看着那个银色的小瓶。手指捏了又松,松了又捏,瓶身被他捂得温热。
直到夜色漫过窗台,他终于拧开了瓶盖。
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脑海:
“那场决斗,我别无选择。但戈德里克山谷的那个夏天,永远是我人生中最明亮的光。我一直记得,盖勒特。”
格林德沃他僵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像。
很久,很久。
久到雪宝的甜味彻底散尽了,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带着点释然,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潮湿的东西。
五十年的等待。他等过答案,等过原谅,等过恨,等过遗忘。
最后等来的不是“我恨你”,不是“我原谅你”,甚至不是“我想你”。
够了。
那天夜里,纽蒙迦德的年轻看守照例巡逻。
走到格林德沃囚室门口时,他听到里面有石头被刻划的声音。他犹豫了一下,从门缝偷偷往里看。
格林德沃正用魔杖在墙上刻一行古代如尼文:
「爱是最大的力量,也是最大的弱点。——我们共同发现的真理」
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格林德沃退后一步,端详着那面墙。然后回到书桌前,拿起银瓶,指尖轻轻碰了碰瓶身。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今夜似乎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