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眨了眨眼，床上那条小黑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足有他手臂粗的大黑蛇。
蛇身将近两米长，鳞片在灯光下泛着的光，隐约能看到金色的纹路。蛇头比之前大了好几倍，此刻正有些茫然地抬着，金色的竖瞳里还带着没反应过来的呆滞。
伊尔迷歪了歪头，伸出手指戳了戳蛇身，鳞片比之前硬了许多，触感冰凉光滑。
“变大了。”
霄这才从茫然中回过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粗壮了好几圈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伊尔迷，尾巴无意识地甩了甩。
啪！
尾巴甩在床垫上发出一声闷响，霄试着卷起尾巴，发现控制起来比之前笨重多了，突然变大他还不习惯。
“我，我变大了？”霄说话，出口的依然是嘶嘶声。
伊尔迷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从那双金色眼睛里读出了困惑。他伸手把大黑蛇从床上拎起来，入手分量沉了不少。
霄下意识就顺着伊尔迷的手臂往上爬，这是几个月来养成的习惯。但现在的身体太长太粗，刚爬到小臂就卡住了，后半截身子还拖在地上。
霄僵住了。
伊尔迷低头看着那条挂在手臂上进退两难的大黑蛇，难得地沉默了两秒。
“你变大了。”伊尔迷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带了一点思考。
霄羞愧地把脑袋埋进伊尔迷的袖口里。
他明明是想变回人形的，结果折腾半天只变大了一号，从筷子粗变成手腕粗，从半米长变成两米长，这和预期的差距也太大了。
伊尔迷把霄从手臂上摘下来，放在床上。大黑蛇盘起来占据了小半个床铺。
“灵力恢复多少。”
霄用尾巴在地上写字，“百分之五左右。”
伊尔迷点点头，“所以变大了。”
霄的尾巴垂下来，在地上画了个沮丧的圈。
伊尔迷看着那条沮丧的尾巴尖，伸手摸了摸霄的脑袋，鳞片比之前光滑不少。
“已经很快了。”
霄抬起头，金色眼睛亮了一些。伊尔迷这是在安慰他吗？虽然语气还是平平的，但确实是在安慰他吧？
他忍不住用脑袋蹭了蹭伊尔迷的手心。
然后他发现自己现在的脑袋太大了，蹭手的动作不像撒娇，倒像是一只大型犬在讨摸。霄赶紧停下来，尴尬地把头缩回去。
伊尔迷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只有1秒，几乎看不出来，但霄看到了。
霄的尾巴尖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伊尔迷站起身，“适应一下新身体，明天开始按新尺寸调整训练。”
霄点头，然后试探着往伊尔迷身边游。这次他轻易就把整个身子盘在了伊尔迷的腰上，绕了两圈还有余。蛇头搭在伊尔迷肩头，尾巴自然垂到膝盖处。
这个姿势比之前舒服多了。
伊尔迷低头看了看腰上的大黑蛇，没有把他拎开，只是说了句，“有点重。”
但也没让他下去。
霄把脑袋搁在伊尔迷肩窝里，满足地眯起眼睛。重就重点吧，反正伊尔迷没说让他下去。
第二天清晨，伊尔迷准时醒来。他坐起身，感觉腰上沉甸甸的。低头一看，大黑蛇还盘在那里，睡得正香，脑袋埋在他睡衣领口边。
伊尔迷伸手戳了戳蛇身。
霄迷迷糊糊睁开眼，用脑袋蹭了蹭伊尔迷的下巴。
“该训练了。”
霄清醒过来，赶紧松开伊尔迷的腰。盘了一晚上，他身体上还带着伊尔迷的体温。他游下床，因为还不适应新身体的长度，尾巴绊到了床腿，啪叽一下摔在地上。
伊尔迷低头看着他。
霄若无其事地爬起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晨练时，奇犽正在训练场做负重深蹲，看到伊尔迷走进来，习惯性地往大哥肩上看去。然后他愣住了。
“大哥，你那条蛇怎么变这么大了！”奇犽手上的杠铃差点砸地上。
霄盘在伊尔迷肩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奇犽，尾巴得意地甩了甩。
“长了。”
奇犽凑近打量，“长了？上周还只有筷子粗，现在就成擀面杖了，这是长了还是膨胀了？大哥你给它吃什么了？”
“正常喂食。”
奇犽不信，“那怎么长这么快！”
霄冲奇犽吐了吐信子，金色眼睛里带着一丝得意。本君天赋异禀，不行吗？
奇犽盯着霄看了半天，忽然说，“大哥，你有没有觉得小黑看人的眼神特别像人。”
伊尔迷面色不改，“没有。”
奇犽搓了搓手臂，“真的，它刚才瞪我那一下，简直跟你训我时候的眼神一模一样。”
霄立刻把视线移开，装作在看远处的靶子。
伊尔迷看了霄一眼，“继续训练。”
奇犽乖乖回去做深蹲，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霄身上瞟。他怎么觉得大哥这条蛇越来越邪门了呢。
早餐时，基裘正往小杰碗里夹菜。小杰碗里的食物已经堆成小山，他努力扒饭，脸颊塞得像仓鼠。
“多吃点多吃点，训练消耗大！”基裘的电子眼弯成月牙。
“谢，谢谢阿姨！”小杰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饭。
基裘正要继续夹菜，一转头看到了伊尔迷，准确的说是看到了伊尔迷肩上的大黑蛇。
基裘的电子眼瞬间亮了，“哎呀，小伊你的蛇怎么变这么大了，上周还没这么粗呢！”
霄在伊尔迷肩上绷紧了身体，完了，要被这个兴奋过度的女人盯上了。
果然基裘立刻放下公筷，提着裙摆快步走过来，“让妈妈仔细看看，这鳞片真漂亮，还带花纹呢。是自然长这么大的吗？还是喂了什么特殊饲料？”
基裘伸手想摸，霄立刻把脑袋缩到伊尔迷脖子后面。
“母亲，它怕生。”伊尔迷挡住基裘的手。
基裘的电子眼闪了闪，“怕生？可是上次妈妈还看它缠你手腕呢。”
“那是熟悉之后。”
基裘盯着大黑蛇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好吧好吧，妈妈不勉强。不过小伊啊，它现在这么大，你要不要给它换个大点的窝？妈妈那里有以前给看门犬用的软垫，很舒服的！”
伊尔迷摇头，“不用，它睡我床上。”
餐桌安静了一瞬。
席巴的报纸后面传来一声轻咳，桀诺的筷子停在半空，小杰的勺子掉进了汤碗里。奇犽被巧克力棒呛到，拼命捶胸口。
基裘的电子眼疯狂闪烁，光芒几乎要溢出来，“睡，睡你床上？”
“嗯。”伊尔迷平静地开始吃饭。
霄把脑袋埋进伊尔迷后颈，有些害羞了，伊尔迷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虽然这是事实，但也不用当众宣布啊！
基裘捂住胸口，电子眼里满是激动，“小伊你真是，妈妈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只是方便管理。”
柯特低着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他想起上次去大哥房间，确实看到床上有蛇形压痕。原来小黑一直都睡在大哥床上吗？
奇犽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大哥，你让蛇睡你床上，你不怕它半夜勒你啊。”
霄从伊尔迷肩头探出脑袋，金色眼睛冷冷地瞪着奇犽。勒谁也不会勒伊尔迷，懂不懂。
奇犽被那眼神看得一激灵，“大哥它又瞪我！”
伊尔迷伸手摸了摸霄的下巴，霄立刻眯起眼睛，尾巴在伊尔迷后背轻轻拍打。
奇犽闭嘴了。
午饭后，伊尔迷回房间处理邮件。霄从他肩上滑下来，盘在书桌一角。现在的体型盘起来占了大半张桌子，伊尔迷不得不把台灯挪到书架上去。
“太占地方。”
霄的尾巴垂下来，有点委屈，又不是他想长这么大的。
伊尔迷看着那条耷拉的尾巴尖，顿了顿，“适应后会调整训练场地。”
霄立刻抬起头，尾巴重新翘了起来。
下午，柯特来敲门。
“大哥，妈妈让我送点心。”柯特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眼睛却往伊尔迷肩上看去。
霄正盘在伊尔迷肩上，见柯特进来，没有像躲基裘那样躲开，但也没主动靠近。
柯特把托盘放在桌上，目光在霄身上停留了好几秒，“小黑变大了。”
“嗯。”
柯特犹豫了一下，“大哥，它能长到多大。”
伊尔迷看了眼霄，霄自己也不知道。他以前维持人形，从来没认真计算过本体尺寸。
“不确定，还在观察期。”
柯特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大黑蛇，小声道别离开了。
霄盯着关上的房门，尾巴尖轻轻拍了拍伊尔迷的手背。柯特这孩子还行，虽然有点黏伊尔迷，但至少不像他妈妈那样热情过头。
傍晚时分，伊尔迷去后山训练场做夜间练习。霄照例跟着，盘在他肩上。
天黑之后森林很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瀑布声。伊尔迷站在靶场中央，手指夹着念针。
霄从肩上滑下来，盘在旁边岩石上。他看着伊尔迷专注的侧脸，月光照在黑色长发上。
霄看着看着，尾巴又开始无意识摆动。
伊尔迷忽然转过头，“你走神了。”
霄赶紧收回视线，装作在认真看靶子。
伊尔迷没有追问，继续投掷练习。霄偷偷松了口气，但心跳还是有点快。都变成本体了，怎么还这么容易紧张。
练习结束，伊尔迷走到山泉边冲洗。他脱掉外套，弯腰捧水洗脸。霄盘在岩石上，看着水珠从伊尔迷脸颊滑落，顺着下巴滴进领口。
霄移开视线，强迫自己数鳞片。
回去路上，霄又重新盘上伊尔迷的腰。现在这个姿势比盘在肩上更稳，也更舒服。他的脑袋搭在伊尔迷锁骨处，能感受到脉搏跳动。
伊尔迷低头看他，“今天怎么总走神。”
霄僵了一下，用尾巴尖在他后背轻轻写道，“在想恢复的事。”
伊尔迷接受了这个解释，“不用着急，你的恢复速度已经很快了。”
霄蹭了蹭他的下巴。
他确实在想着恢复的事，但想的是恢复人形之后该怎么面对伊尔迷。是直接说我喜欢你，还是慢慢来。万一伊尔迷不接受怎么办。万一伊尔迷觉得他奇怪怎么办。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遍，每次都没有答案。
回到房间，伊尔迷照例先去洗澡。霄跟着进了浴室，盘在洗手台边。热气腾腾，镜子很快蒙上了白雾。
伊尔迷冲掉泡沫，关掉水龙头。他伸手去拿毛巾，手指碰到霄的脑袋。霄没躲开，反而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你今天特别黏人。”
霄没否认，他确实是。
伊尔迷擦干身体，穿上睡衣。他把霄从洗手台上拎起来，放在自己肩上，“睡觉。”
霄熟练地盘好位置，脑袋搁在伊尔迷颈窝。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房间里很安静。伊尔迷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
霄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睡着的伊尔迷表情比白天柔和很多，眉头舒展，嘴唇微微抿着。
霄看了一会儿，把脑袋埋进伊尔迷的睡衣领口。他不敢动，怕吵醒伊尔迷。
今晚月色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