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伊尔迷睁开眼睛时，感觉脖子上凉凉的。
他偏头一看，大黑蛇的脑袋正埋在他颈窝里。身体缠在他腰上，尾巴尖还搭在他小腿上轻轻晃动。整条蛇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鳞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伊尔迷沉默了两秒，昨晚睡觉时霄明明是盘在他肩上的，怎么睡着睡着就缠到身上来了。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霄的脑袋。
没反应。
又戳了戳。
霄的尾巴甩了甩，脑袋往他颈窝里又埋深了一点。
“起床。”
霄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伊尔迷，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伊尔迷指了指缠在腰上的蛇身。
霄低头一看，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缠这么紧的？昨晚明明只是盘在肩上，怎么睡着睡着就绕腰上了？难道是他睡梦中本能地把伊尔迷圈起来了？
霄赶紧松开，尾巴尴尬地拍打床垫。
伊尔迷坐起身，摸了摸被缠了一夜的腰。不得不说霄缠得很有分寸，没有勒紧，就是有点重。
“你睡觉会动。”
霄羞愧地低下头，他活了上万年，还真不知道自己睡觉会动。以前都是人形睡，哪知道本体睡着了这么不老实。
“以后注意。”伊尔迷说完就起身去洗漱了。
霄趴在床上，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太丢龙了。
早餐时，基裘的注意力完全被霄吸引了。
她端着咖啡杯，电子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盘在伊尔迷肩上的大黑蛇，“小伊，妈妈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给小黑准备个正式的窝。你看它现在这么大，睡你床上多挤啊。”
“不挤。”伊尔迷喝了口咖啡。
“怎么会不挤呢！”
基裘放下杯子，“妈妈那里真的有好几个软垫，都是高级货，以前给看门犬准备的，那条狗后来没用上，一直放着呢。”
霄从伊尔迷肩头探出脑袋，对着基裘摇了摇头。不用，谢谢好意，他就喜欢睡伊尔迷床上。
基裘的电子眼闪了闪，“哎呀，它好像听懂我说话了！”
伊尔迷伸手摸了摸霄的下巴，“训练过的。”
基裘更兴奋了，“训练得这么好，那小伊能不能帮妈妈也训练一条？妈妈也想要这么聪明的宠物！”
霄的尾巴立刻绷紧，用脑袋拱了拱伊尔迷的脖子。不行，绝对不行，伊尔迷只能训练他一条蛇，不，是一条龙！
伊尔迷被拱得微微偏头，“母亲，训练需要时间，而且不是每条蛇都有这个资质。”
基裘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好吧，不过小伊啊，你要好好养它，定期称体重，记录生长情况，妈妈可以帮忙做成长记录册！”
霄把脑袋缩回伊尔迷脖子后面，这个女人的热情太可怕了。
小杰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小黑真的好聪明，它好像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
奇犽咬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岂止是能听懂，它还会瞪人呢。大哥你不在的时候它都不理我。”
霄瞥了奇犽一眼，废话，本君凭什么理你。
席巴放下报纸，看了霄一眼，“既然长大了，训练内容也该调整了。”
伊尔迷点头，“已经计划了。”
席巴没再多说，继续看报。
饭后，伊尔迷带着霄去了后山训练场。今天的训练内容是适应新身体的速度和灵活性。
伊尔迷在地上布置了二十个念针，间隔不等，“按顺序取回来，计时。”
霄看着那些念针，又看看自己变长变粗的身体。难度比之前大多了，他现在这个体型，转弯都费劲。
但他还是冲了出去。
第一条念针顺利拿到，第二条也没问题，第三条开始出状况。转弯时身体太长，尾巴甩到了旁边的树干上，啪的一声，树皮都被刮下一块。
最后一条念针在最远的角落，需要钻过一个狭窄的石缝。霄试着钻进去，结果身体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伊尔迷走过来，看着卡在石缝里动弹不得的大黑蛇，歪了歪头。
霄用尾巴拍打地面，金色眼睛里满是求助。
伊尔迷蹲下身，伸手把他从石缝里拔出来，“体型预估错误，这条路线不适合现在的你。”
霄趴在地上，累得直喘气。太丢脸了，堂堂黑龙被石头缝卡住。
“休息一下，重新规划路线。”伊尔迷在旁边坐下，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霄缓过气来，慢慢游到伊尔迷身边，把脑袋搁在他腿上。
伊尔迷一只手翻笔记本，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摸霄的脑袋。
霄眯起眼睛，尾巴轻轻摆动。虽然训练很丢脸，但训练完能这样躺着被摸头，好像也不错。
这时一阵风刮过，一张纸从伊尔迷笔记本里飞出来，落进旁边的灌木丛。
伊尔迷正要起身去捡，霄已经窜了出去。这次他小心控制身体，绕过灌木，尾巴轻轻一卷，把纸叼了回来。
伊尔迷接过纸，“学得很快。”
霄昂起脑袋，尾巴得意地甩了甩。
接下来的训练，伊尔迷重新调整了路线，霄这次表现得好多了，虽然转弯时还是会不小心扫到东西，但至少没再卡住。
训练结束时，霄累得摊在岩石上，舌头都吐出来了。
伊尔迷走过来，递给他一块肉干，“补充体力。”
霄用尾巴卷起肉干，小口啃着。他偷偷看伊尔迷，伊尔迷正在整理训练数据，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霄看着看着，尾巴尖又开始无意识摆动。
伊尔迷忽然转过头，“今天训练量够了，回去休息。”
霄赶紧收回视线，假装在认真吃肉干。
下午，奇犽和小杰来敲门。
“大哥，我们去后山探险，你要不要一起？”
伊尔迷正在看书，头也不抬，“不去。”
“那小杰说想带小黑一起去。”
霄从伊尔迷肩头探出脑袋，金色眼睛里带着询问。探险？听起来挺有意思。
伊尔迷看了霄一眼，“想去？”
霄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确实想出去转转，而且有奇犽和小杰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六点前回来。”
霄蹭了蹭他的下巴，然后从肩上滑下来，游到门口。
奇犽看着大黑蛇，“大哥，它就这么跟我们走？它听我们话吗？”
“听。”伊尔迷翻开下一页书。
奇犽蹲下身，试探着伸手，“小黑，跟我走？”
霄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游过去，但没爬到他手上，而是自己往前游。
小杰开心地跟在后面，“小黑好酷啊！”
两人一蛇往后山深处走去。霄游在最前面，尾巴高高翘起，心情不错。好久没出来放风了，整天待在枯枯戮山虽然也不错，但偶尔出来走走也挺好。
奇犽在后面追，“小黑你慢点，别跑那么快！”
霄回头看了他一眼，放慢了速度。
小杰好奇地问，“奇犽，小黑能听懂人话吗？”
奇犽挠挠头，“能吧，反正大哥说什么它都懂。但我不确定它是不是只听得懂大哥的话。”
霄停下来，回头冲他们点了点头。废话，当然都听得懂，但要不要听是另一回事。
小杰眼睛亮了，“它真的听懂了！”
奇犽也惊讶了，“大哥到底怎么训练的啊。”
他们来到一片从未涉足过的区域，树木更密，光线也更暗。霄停下来，金色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他感觉到前面有什么东西。
“怎么了？”奇犽也警觉起来。
话音刚落，一只巨大的野猪从灌木丛里冲出来，獠牙闪着寒光，冲着他们就撞过来。
“哇！”小杰立刻摆出战斗姿势。
奇犽也瞬间进入状态，双手变成爪状。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霄的身体猛地弹射出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他尾巴横扫，狠狠抽在野猪脸上。野猪被抽得原地转了两圈，还没站稳，霄已经缠了上去。
两米长的蛇身瞬间把野猪缠了个结实，越收越紧。野猪拼命挣扎，但霄的力道大得惊人，几秒钟后，野猪不动了。
霄松开身体，慢悠悠地游回奇犽和小杰面前，昂着脑袋，尾巴轻轻甩动。
奇犽和小杰目瞪口呆。
奇犽喃喃道：“这，这是刚才那条训练时被石头卡住的蛇？”
霄瞪了他一眼，那是不小心，懂不懂。
小杰回过神来，兴奋地拍手，“小黑好厉害！那么大的野猪一下就制服了！”
霄的尾巴翘得更高了。
奇犽蹲下来，这次是真的用敬佩的眼神看着霄，“大哥到底怎么把你训练成这样的。”
霄懒得解释，转身继续往前游。他不能让这两个小孩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是伊尔迷定的规矩。
但刚才那一尾巴确实爽，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傍晚回到主宅，奇犽迫不及待地冲进伊尔迷房间。
“大哥大哥！你知道吗小黑今天一尾巴抽晕了一只野猪！那么大一只！”奇犽张开双臂比划。
伊尔迷正在写报告，闻言抬起头看向盘在肩上的霄。
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尾巴却忍不住轻轻摆动。
“正常，训练有效果。”
奇犽嘴角抽了抽，“这叫正常？大哥你对正常的定义是不是有问题。”
伊尔迷没回答，继续写报告。霄从肩上滑下来，盘到他腿上，脑袋搁在桌边，看着伊尔迷写字。
奇犽看着这一人一蛇的相处模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挠挠头，关上门离开了。
等奇犽走远，伊尔迷才停下笔，低头看着腿上的大黑蛇。
“今天表现不错。”
霄抬起头，金色眼睛亮晶晶的。
“但下次出去要注意，遇到危险先评估，不是所有情况都需要正面硬拼。”
霄点点头，用脑袋蹭了蹭伊尔迷的手心。他知道伊尔迷是在教他，虽然语气平淡，但确实是关心。
伊尔迷继续写报告，霄就趴在他腿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的小腿。
晚上洗澡时，霄照例跟进浴室。但这次他盘在角落里，努力不去看伊尔迷。今天白天尾巴抽野猪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现在是本体形态，伊尔迷是人形。这差距也太大了。
伊尔迷冲完澡，擦干身体，看了眼角落里的大黑蛇，“你今天有点安静。”
霄摇摇头，没动。
伊尔迷走过去，蹲下身，“身体不舒服？”
霄犹豫了一下，用尾巴在地上写道，“在想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
伊尔迷歪了歪头，“着急？”
霄写道，“想让你看到我真正的样子。”
伊尔迷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霄的脑袋，“不急，慢慢恢复。”
霄蹭了蹭他的掌心，伊尔迷总是这样，不催不问，只是等着。这种被信任的感觉很好。
回到卧室，霄照例盘上伊尔迷的腰。今天他缠得比平时紧了一点，脑袋搭在伊尔迷肩窝里。
“睡不着？”
霄点点头，他确实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恢复人形的事。万一变回人形后伊尔迷不喜欢他怎么办。万一伊尔迷觉得他人形很奇怪怎么办。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伊尔迷没再问，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明天还有训练，睡吧。”
霄蹭了蹭他的脖子，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房间里很安静。伊尔迷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
霄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他想了很多，想了很久。最后他轻轻在伊尔迷脸颊上碰了一下，然后迅速把脑袋埋回领口里。
不管了，反正他认定伊尔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