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回到枯枯戮山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推开房间门，霄立刻从床边站起来，大步走到他面前，“回来了？”
伊尔迷点点头，从包里拿出那本古代暗器图鉴放在桌上。霄凑过来看了一眼，金色的眼睛立刻眯起来，嘴角往下撇，“库洛洛送的？”
“嗯。”
霄的眉毛拧在一起，双手抱胸，“他今天又去找你了？”
伊尔迷在椅子上坐下，“嗯，在咖啡馆等了三小时。”
霄的嘴角抽了抽，在原地转了一圈，“等三小时？他脑子有病吧。”
伊尔迷歪了歪头，“他好像很认真。”
霄立刻警觉起来，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认真什么？”
“追我。”伊尔迷说得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霄愣了三秒，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直起身，在房间里快步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伊尔迷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你答应了？”
伊尔迷看着他，“答应什么。”
“让他追你。”
“没答应，也没拒绝。”
霄深吸一口气，又站起来转了两圈。伊尔迷看着他转圈，眼睛跟着他移动，脑袋微微偏着。
霄终于停下来，“伊尔迷，你知道他什么意思吗？”
“知道，想和我在一起。”
“那你还让他追？”
伊尔迷歪了歪头，“为什么不让他追？”
霄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因为我已经在追你了。”
伊尔迷点头，“我知道。”
霄瞪着他，眼睛瞪得溜圆，“那你还让他追？”
伊尔迷眨了下眼，“你追你的，他追他的，互不影响。”
霄彻底无语了。他知道伊尔迷说的是实话，在伊尔迷的逻辑里，这确实互不影响。
但霄的胸口还是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他想起库洛洛看伊尔迷的眼神，那种认真的眼神。
和他自己看伊尔迷的时候一模一样。库洛洛也喜欢伊尔迷，也在追他。霄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什么东西，酸得他牙根发软。
霄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他不想说话，也不想看伊尔迷，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伊尔迷看着他，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生气了？”
霄闷闷地说，“没有。”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脸上的表情写着“我很生气”四个大字。
伊尔迷看着他，“嘴角往下，眉毛皱在一起，呼吸变粗，这是生气的表现。”
霄转过头看他，“你怎么这么懂。”
“观察过奇犽，他生气的时候就这样。”
霄忍不住笑了，肩膀抖了抖，但笑完又板起脸，“你拿我跟奇犽比？”
伊尔迷想了想，“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霄问这话的时候，心里有点紧张。他怕伊尔迷说他和奇犽一样，是弟弟，是家人，但不是那个特别的人。
伊尔迷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指穿过他的黑发，“你是家人，他是弟弟。”
霄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抓住伊尔迷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伊尔迷的指节上轻轻蹭了一下，“那库洛洛呢？”
伊尔迷想了想，“观察对象。”
霄的眼睛亮了一点，眉毛扬起来，“只是观察对象？”
“目前是。”
霄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以后呢？”
伊尔迷看着他，“不知道，要看观察结果。”
霄凑近了一点，两人之间只剩一拳距离。他的眼睛盯着伊尔迷的眼睛，想从那双空洞的瞳孔里看出点什么，“那我呢，我是什么。”
伊尔迷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你是小黑，从捡回来就跟着我，陪我训练，帮我做事，睡在我旁边。你是家人，很重要的那种。”
霄的耳朵红了，但他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就这些？”
伊尔迷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霄张了张嘴，想说喜欢，想说爱，想说和库洛洛不一样的那种。但他看着伊尔迷的眼睛，那双眼睛是认真的，在等他的回答。
“没什么。”霄把脸埋进伊尔迷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说是家人就是家人。”
伊尔迷的手搭在他背上，没动，“你不高兴。”
霄摇头，头发蹭着伊尔迷的脖子，“没有。家人也很好。”
他把伊尔迷拥进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伊尔迷任他抱着，没动。霄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伊尔迷。”
“嗯。”
“你刚才说我是家人，很重要的那种。这话算数吧。”
“算数。”
霄的嘴角翘起来，“那就行。库洛洛是观察对象，我是家人，我比他强。”
伊尔迷没说话，手搭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霄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他等了三小时，他送你看书用的书签，他说要追你。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我都不在。”霄的声音越来越低，“你身边有别人，我不高兴。”
伊尔迷想了想，“你每天在我身边，你也在追我。”
霄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不一样。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伊尔迷歪了歪头，“什么眼神。”
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眼神霄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看伊尔迷的时候也是这样。
“就是，想靠近你的眼神，和我一样。”
伊尔迷看着他，没说话。
霄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里，“你说了算，你不拒绝他，我就不说什么。但我不高兴。”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赌气。
伊尔迷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知道了。”
霄在他颈窝里蹭了蹭，“你刚才说我是家人，很重要的那种。这话我记着了。”
第二天早餐时，基裘兴奋地宣布，“小伊，妈妈今天约了花艺师来家里，你要不要一起学插花？”
伊尔迷放下咖啡杯，面无表情，“不要。”
基裘的电子眼暗了暗，“那小黑呢？”
霄正在吃早餐，闻言抬起头，“我？”
“对呀，你以后要一直住这儿，学点生活技能多好。”
霄看向伊尔迷，伊尔迷低头喝咖啡，没说话。他又看向基裘那双期待的电子眼，叹了口气，“好。”
基裘开心地拍手，电子眼瞬间亮得刺眼，“太好了！妈妈这就去准备！”
奇犽在旁边小声对伊尔迷说，“大哥，你不救他？”
伊尔迷喝了口咖啡，“他自己答应的。”
霄瞪了伊尔迷一眼。伊尔迷昨天还说他是很重要的家人，今天就不管他了。霄心里有点气，但看到伊尔迷低头喝咖啡时微微翘起的嘴角，那点气又散了。
下午，霄被基裘拉着学插花。客厅里摆满了各种花材，花艺师是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正在讲解插花技巧。
霄拿着一朵玫瑰，按照指导往花瓶里插，结果手一抖插歪了。基裘在旁边急得直转圈，“左边一点，不对不对，右边一点，哎呀歪了！”
霄的手又抖了一下，玫瑰掉在地上，花瓣散落几片。他弯腰捡起来，抬头看到伊尔迷正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一只脚微微弯曲，嘴角微微扬起一点。
霄愣了愣，然后也笑了。伊尔迷在看他，伊尔迷觉得他插花的样子有趣。
基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电子眼立刻亮了，“小伊来了！快来一起学！”
伊尔迷转身就走，“我还有事。”
霄在后面喊，“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伊尔迷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霄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得老高，手里的玫瑰晃了晃。
伊尔迷说他插花的样子有趣，伊尔迷在笑他。霄心里那点因为库洛洛攒下的不高兴，被伊尔迷那个笑冲得干干净净。
晚上回到房间，霄从后面环住伊尔迷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你今天来看我学插花了？”
伊尔迷在看书，头也不抬，“路过。”
霄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脸贴着他的脸，“路过还笑？”
伊尔迷偏头看他，两人脸离得很近，“你插花的样子很有趣。”
霄愣了一下，“有趣？”
“嗯，拿着玫瑰不知所措，像以前训练时被卡在石头缝里的样子。”
霄的耳朵红了，“你拿我跟那时候比？”
伊尔迷想了想，“都是你不擅长的事。”
霄忍不住笑了，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把下巴搁在伊尔迷肩上，声音低下来，“伊尔迷，库洛洛的事，我还是有点不高兴。”
伊尔迷放下书，偏头看他。
霄继续说，“你说他是观察对象，那你就好好观察。但你不许对他笑。”霄的嘴唇几乎贴着伊尔迷的耳朵，“你对我笑就行了。”
伊尔迷眨了下眼，“我很少笑。”
霄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那就更不许对他笑。”
伊尔迷没说话，但他的手抬起来，放在霄搭在他腰上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
霄闭上眼睛，心里那点不高兴彻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