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伊尔迷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霄抱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也渐渐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霄突然在睡梦中皱起眉头。他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来,这是灵力恢复过程中的正常现象,但今晚格外剧烈。
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在他身后无声地裂开,又瞬间合拢,伊尔迷猛地睁开眼睛。
作为杀手,他对危险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不是念,而是另一种他曾接触过的力量。
伊尔迷没有动,他躺在霄怀里,空洞的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脑子里快速回放。
那股能量波动,和几个月前在友客鑫遇到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那个自称霄的男人,能划破虚空,强行给他戴上取不下来的耳钉,实力远在他之上。
伊尔迷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摸向左耳。耳钉还在,一直取不下来。
伊尔迷低下头,看着环抱着自己的这双手。这双手此刻正圈着他的腰,但这双手的主人,真的是那条他捡回来的小黑蛇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接近?
伊尔迷轻轻拉开霄的手,坐起身。他走到窗边,月光照在他脸上,面无表情,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霄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伊尔迷?”
伊尔迷转过身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是谁。”
霄愣了一下,撑着坐起来,“怎么了,大半夜的……”
“我问你,你是谁。”
霄对上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伊尔迷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太冷了,冷得像是面对陌生人。
霄站起来,走向他,“伊尔迷,你怎么了?”
伊尔迷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他从脖子上取下那条系着逆鳞的绳子,放在旁边的桌上。
“这个,还你。”
霄愣住了,他看着桌上那片逆鳞,又看向伊尔迷,心脏猛地收紧,“你干什么?”
伊尔迷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刚才你睡觉的时候,身上有空间波动的痕迹。我见过这种能量,在友客鑫,那个叫霄的男人身上。”
霄的身体僵住了。
伊尔迷继续说,“那个男人很强,能划破虚空,给我戴上取不下来的耳钉。我一直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原来他一直在身边。”
霄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伊尔迷看着他,“你是他,对吗。”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霄沉默了许久,然后点头,“是。”
伊尔迷眨了下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霄上前一步,“伊尔迷,你听我解释,我一开始确实是因为你的长相才注意到你,但我后来……”
伊尔迷打断他,“后来什么,后来变成蛇,被我捡回来,潜伏在我身边?”
霄摇头解释,“不是潜伏,我渡劫失败被劈到这里,力量被封,只能以蛇的形态活着。我需要地方养伤,需要人帮忙,所以才……”
伊尔迷看着他,“所以才接近我,耳钉也是你戴的,从一开始就是你。”
霄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第一次在伊尔迷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面无表情,而是彻底的空洞,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封存起来,连一点缝隙都不留。
霄的呼吸有些急,“伊尔迷,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因为感兴趣,但后来不一样了。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不是假装。”
伊尔迷歪了歪头,“你怎么证明。”
霄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证明。
他接近伊尔迷的方式从一开始就是欺骗,以蛇的形态潜伏在他身边,每天缠着他睡觉,说喜欢他。这一切在伊尔迷眼里,大概都成了精心设计的骗局。
霄的声音低下来,“我没办法证明,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慢慢证明。”
伊尔迷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走吧。”
霄的心猛地一沉,“什么?”
“离开枯枯戮山,离开揍敌客家,你不该留下。”
霄上前一步,伸手想抓他的手腕,伊尔迷侧身避开。
霄的声音有些发抖,“伊尔迷,你不能这样,你至少让我解释清楚。”
伊尔迷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你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骗我,怎么假装成受伤的蛇让我收留,怎么每天睡在我身边却不告诉我你是谁。”
霄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伊尔迷继续说,“我是杀手,我习惯掌控一切,包括身边的人。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我却不知道你是谁,这是第一次。”
霄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第一次有人能瞒过他这么久,第一次让他失去掌控。这对伊尔迷来说,比欺骗本身更难以接受。
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好,我走。但我走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真心。”
伊尔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伊尔迷才开口,“有。”
霄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那些真心,是给小黑的,不是给霄的。小黑是一条我捡回来的蛇,它黏我,护我,陪我训练,睡在我旁边。而霄是一个能划破虚空的人,他比我强,他骗我,他给我戴了取不下来的耳钉。”
霄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伊尔迷看着他,“它们是同一个人,但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霄明白了,在伊尔迷的世界里,真假必须分明。而现在,他已经无法分辨了。
霄点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看着伊尔迷。月光照在伊尔迷身上,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但霄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霄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伊尔迷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他低头看向桌上那片逆鳞,暗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伸手拿起那片鳞片,指尖轻轻摩擦着边缘,然后放进口袋里。
第二天早上,伊尔迷走进餐厅。
基裘正在摆盘,看到他进来,电子眼立刻亮起来,“小伊早啊!咦,小黑呢?怎么没跟你一起下来?”
伊尔迷在椅子上坐下,“他走了。”
餐厅里安静了一秒。
奇犽的筷子停在半空,“走了?去哪儿了?”
伊尔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知道。”
小杰眨眨眼,“小黑为什么要走啊?他不是很喜欢伊尔迷哥哥吗?”
伊尔迷没说话,继续喝咖啡。
基裘的电子眼闪了闪,她走到伊尔迷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小伊,你们吵架了?”
伊尔迷放下咖啡杯,“没有。”
基裘看着他,电子眼里满是担忧,“那怎么……”
伊尔迷抬起头看着她,“母亲,不要问了。”
基裘愣住了,她很久没有听到伊尔迷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冷漠,而是疲惫。她点点头,不再问了。
早餐后,伊尔迷去了训练场。他站在场中央,开始练习念针投掷,一根接一根,全部命中靶心。
但奇犽站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大哥的动作还是那么精准,但好像缺了什么。
霄离开枯枯戮山后,在森林里走了很久。他不知道该去哪里,灵力才恢复三成,撕裂空间太勉强,只能靠两条腿走。
走到一片空地时,他停下来,抬头看着天空。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想起第一次见到伊尔迷的时候。
那时候他在暗处,看到伊尔迷从拍卖会出来,一身黑衣,长发飘飘,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他当时就想,这个漂亮雄性真有意思。
后来他被天雷劈成蛇,好不容易爬进伊尔迷的房间。那时候他只想找个地方养伤,根本没想过会喜欢上这个人。
可现在喜欢上了,却要离开。霄苦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向枯枯戮山的方向。主宅在远处若隐若现,伊尔迷就在那里。
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一步一步走远了。
伊尔迷训练到傍晚才停下来,他走到山泉边冲洗,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他低头看着水面,水里倒映着他的脸,还有锁骨位置空落落的。那片逆鳞被他放在口袋里,没有戴。
他洗完澡回到房间,推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床上只有他一个人睡的痕迹,另一边整整齐齐,没有人躺过的褶皱。
伊尔迷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一封接一封,和平时一样。
但看了半小时,他发现自己在发呆,屏幕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低头看向抽屉,那里放着西索送的戒指,还有那片逆鳞。他拿出逆鳞,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去,关上抽屉。
晚上躺在床上,伊尔迷闭上眼睛。平时这个时间,霄会变成蛇形盘在他腰上,或者变成人形躺在他旁边,轻轻握着他的手,现在什么都没有。
伊尔迷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想起霄走之前问的那句话,“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真心。”
他当时说有,但现在想想,那些真心是给小黑的。可小黑就是霄,他们是一个人。伊尔迷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三天后,奇犽来找伊尔迷。
“大哥,小杰要回鲸鱼岛了,我去送送他。”
伊尔迷点头,“嗯。”
奇犽犹豫了一下,“大哥,小黑真的不回来了?”
伊尔迷看着他,“不知道。”
奇犽挠挠头,“其实我觉得,小黑对你是真心的。虽然它是蛇变的有点奇怪,但它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伊尔迷没说话。
奇犽叹了口气,“算了,大哥你自己想清楚吧,我走了。”
奇犽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大哥,你这两天看起来不太对劲。”
伊尔迷歪了歪头,“哪里不对劲。”
奇犽想了想,“就是好像少了什么,平时你虽然也是那张脸,但至少看起来正常,这两天你看起来更空了。”
伊尔迷眨了下眼,“是吗?”
奇犽点头,“是,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奇犽把门关上了。
伊尔迷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奇犽说得对,他确实感觉少了什么。那条每天缠着他的蛇,那个每晚躺在他旁边的人,不在了。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那里空空的。
晚上,库洛洛发来信息,“最近有空吗?想见你。”
伊尔迷看着屏幕,回复,“没空。”
库洛洛很快回复,“怎么了?”
伊尔迷没回。
过了一会儿,西索也发来信息,“小伊~最近怎么样~想我了吗~♣”
伊尔迷看了一眼,直接删除。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另一半床上,空空荡荡。
伊尔迷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浮现出霄的脸。那双金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样子,还有他凑过来碰自己额头时的温柔。
他睁开眼睛,从抽屉里拿出那片逆鳞。暗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光,他轻轻摩擦着边缘,想起霄说这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他把鳞片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一周后,伊尔迷接了一个任务,去邻国处理一个目标。任务很简单,一针解决,收钱走人。
回来的路上,他路过一家商店。橱窗里摆着各种肉干,他想起霄以前爱吃这个,每次完成任务都会给他带一包。
伊尔迷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走进去买了一包。
回到枯枯戮山,他把肉干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收进抽屉里,和那片逆鳞放在一起。
晚上,桀诺来找他,“小伊,爷爷听说你把那条蛇赶走了?”
伊尔迷点头,“嗯。”
桀诺在他旁边坐下,“为什么?”
伊尔迷简单说了一遍。
桀诺听完,摸了摸下巴,“所以它其实就是那个给你戴耳钉的人?”
伊尔迷点头。
桀诺看着他,“小伊,你有没有想过,它如果真想害你,早就动手了。它在你身边这么久,一直护着你,帮你训练,送你逆鳞。这些东西,不像是假的。”
伊尔迷歪了歪头,“但它骗我。”
桀诺笑了,“它一开始确实骗了你,但后来呢?后来那些相处,那些感情,都是假的吗?”
伊尔迷沉默了。
桀诺站起来,拍拍他的肩,“爷爷不是让你原谅它,只是让你想清楚,你到底在气什么。是气它骗你,还是气它走了。”
他转身离开,留下伊尔迷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伊尔迷坐在那里,想了很久。他在气什么?气霄骗他?还是气自己竟然没发现,气自己竟然动了真心?
他拿出那片逆鳞,盯着看了很久。
霄离开枯枯戮山后,在友客鑫市找了个地方住下来。他租了一间小公寓,每天修炼,希望尽快恢复实力。
但他发现自己很难集中精神,每次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伊尔迷的脸,还有他最后说的那些话。
“那些真心,是给小黑的,不是给霄的。”
霄苦笑,他确实是同一个人,但在伊尔迷眼里,却是两个不同的存在。
他想起伊尔迷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那是伊尔迷在控制情绪的表现。他赶自己走的时候,心里其实也不好受吧。
霄想回去,但他知道现在回去没用。伊尔迷需要时间,需要想清楚。他只能等,等伊尔迷愿意再见他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