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外面月光很亮，西索趴在他背上，呼吸喷在他脖子上，西索的身体很烫，像发烧一样。
“小伊~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被人背过~”
伊尔迷脚步顿了一下，“嗯。”
西索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第一次被人背~就是小伊~真好~”
伊尔迷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他能感觉到西索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还有他呼吸时的热气喷在脖子上。西索的头发蹭着他的脸，有点痒。
走了很久，西索突然说，“小伊~我是不是要死了~”
伊尔迷眨了下眼，“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还在说话。”
西索笑了，笑得咳了两声。咳嗽扯到伤口，他疼得吸了口气，但还是笑，“小伊说得对~还能说话就不会死~”
又走了一会儿，西索的声音越来越弱，“小伊~我好困~”
“别睡。”
“为什么~”
“睡了可能醒不来。”
西索沉默了几秒，他的呼吸变轻了，脑袋往下滑了一点，伊尔迷把他往上托了托。
西索说，“那我不睡~陪小伊说话~”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说小时候在流星街的事，说饿得走不动路只能躲在废墟里等死。
说第一次见到伊尔迷时的感觉，还有那次伊尔迷从拍卖会出来，一身黑衣，他当时就想小伊真好看。说每次去找他时的心情，明明知道会被嫌弃还是想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但一直在说。伊尔迷听着，没说话。但他背上的手收紧了一点，抓着西索的腿。
走了两个小时，终于看到一个小镇。小镇很小，只有几家店铺和一家旅馆。旅馆的灯还亮着，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招牌。
伊尔迷背着西索走进去。柜台后面的老板正在打瞌睡，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浑身是血的两个人，吓得脸都白了。
伊尔迷看了他一眼，空洞的眼睛没什么温度，“开一间房。”
老板哆嗦着递上钥匙，没敢多问。
伊尔迷背着西索上楼，找到房间，推门进去。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他把西索放在床上，西索躺在那儿，脸色白得像纸。
但西索还在笑，笑容很轻，嘴角微微上扬。
“小伊~你帮我看看伤~”
伊尔迷把他衣服掀开，西索的背上一片血肉模糊，伤口很深，有的地方能看见骨头。伊尔迷皱了下眉，眉头拧在一起。
他拿出急救包开始处理，消毒水倒上去的时候，西索整个人抖了一下，手抓紧了床单，指节都发白了。但他没喊疼，只是抽气。
“小伊轻点~好疼~”
伊尔迷手上的动作轻了一点，“忍着。”
西索笑了，笑的时候背上的肌肉牵动伤口，他又疼得抽了口气，“小伊对我真好~”
伊尔迷没说话，继续处理伤口。他的手很稳，动作很快。但每次碰到伤口，西索都会抽一下，背上的肌肉绷紧又松开。
处理完伤口，伊尔迷去洗了手。洗手台的水龙头有点松，拧开的时候发出嘎吱的响声，他把手上的血洗干净。
伊尔迷回来的时候，西索还趴在床上，眼睛盯着他看，“小伊~”
“嗯。”
“你累不累~”
伊尔迷在他旁边坐下，床垫很软，坐下去的时候陷下去一块，“还行。”
西索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很凉，像冰一样。他抓得很紧，像是怕伊尔迷跑掉，“陪我躺会儿~”
伊尔迷看着他，西索的眼睛里带着期待，还有一点不安。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在他旁边躺下。
两人并排趴在床上，脸对着脸。距离很近，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西索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咧开，露出整齐的牙齿，“真好~小伊陪我躺着~”
伊尔迷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平时总是画着星星和泪滴，现在都被血糊住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西索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说，“小伊，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这么拼命救过一个人。”
伊尔迷眨了下眼，“嗯。”
西索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有危险，就冲进去了。明明打不过的，但还是冲进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伊尔迷。嘴角的笑容淡了一点，变成很轻的笑。
伊尔迷沉默了几秒，“谢谢。”
西索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小伊说谢谢？第一次听你说谢谢。”
伊尔迷歪了头，“不对吗？”
西索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抖到扯动伤口，他又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在笑，“对呀对呀~就是太稀奇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西索的手指还抓着他的手腕，没松开。
西索突然说，“小伊，我手好冷。”
伊尔迷看了一眼，他的手确实很凉，指甲都有点发紫。他把西索的手握在掌心里，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暖着。西索的手比他大一点，不能被完全包住。
西索盯着他看，眼睛越来越亮，“小伊给我暖手~我好高兴~”
伊尔迷没说话，继续暖着他的手。
过了一会儿，西索又说，“小伊，你知不知道，那条蛇走的时候，你看起来很难过。”
伊尔迷的手指动了动，“你看出来了。”
西索点头，下巴在枕头上蹭了蹭，“看出来了。虽然你还是那张脸，但眼神不一样。平时你的眼睛是空的，那几天更空了。”
伊尔迷沉默了。
西索继续说，“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让你不那么难过就好了。所以天天去找你，天天送你东西。”
伊尔迷看着他，“你是为了这个。”
西索笑了，“对呀~想让小伊开心~虽然你好像一直没开心~”
伊尔迷眨了下眼，“有开心一点。”
西索眼睛亮了，“真的？”
“嗯，你送的花挺好看。”
西索笑得嘴都咧开了，露出整齐的牙齿，“那我以后天天送~”
伊尔迷看着他，“不用天天送，一束就够了。”
西索眨眨眼，“为什么。”
“多了占地方。”
西索笑得肩膀都在抖，抖到扯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小伊真是~太可爱了~”
伊尔迷歪了头，“可爱？”
“对呀~可爱死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西索的眼睛开始打架，上眼皮和下眼皮直碰。他太累了，流了那么多血，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
伊尔迷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闭上，又睁开，又闭上。每次闭上都停很久，再睁开的时候眼神都涣散了。
伊尔迷开口说，“睡吧。”
西索摇头，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不睡~睡了可能醒不来~”
伊尔迷说，“我看着你，不会让你醒不来。”
西索愣了一下，他盯着伊尔迷看了很久，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然后他笑了。
“小伊看着~那我就放心睡了~”
西索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脸还是白的，但眉头舒展了。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伊尔迷看着他，没动。他握着西索的手，就那么在旁边躺着。
伊尔迷脑子里浮现出刚才的画面，西索挡在他面前，用身体硬扛念弹。念弹轰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但没躲开。西索被打趴下又站起来，一直笑一直笑，血从嘴角往下流。
他想起西索说的话，伊尔迷眨了下眼，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伊尔迷侧过头，看着西索的睡脸。那张脸平时总是让他烦，笑起来的时候尤其烦。但现在安静下来，好像也没那么烦了。甚至有点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伊尔迷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西索脸上的血。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块一块的。他擦得很轻，怕弄醒他。西索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好像在做美梦。
伊尔迷收回手，继续盯着天花板。
他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想着西索拼命的样子，想着他说那些话时的表情。最后他想，这个人，好像真的对他很认真。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
西索睁开眼睛，就看到伊尔迷的脸。伊尔迷正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
西索扬起嘴角，“小伊~早啊~”
伊尔迷点头，“早。”
西索动了动，想翻身。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好疼~”
“活该。”
西索眨眨眼，“小伊好无情~我昨晚可是救了你~”
伊尔迷看着他，“我知道。”
西索笑了，“知道还说我活该~”
伊尔迷没说话，站起来去倒水。
伊尔迷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壶有点旧，倒水的时候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他端着水杯回来，递给西索。
西索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从眉毛看到下巴，又从下巴看到眼睛，“小伊~”
“嗯。”
“你昨晚没睡吗？”
伊尔迷眨了下眼，“睡了。”
西索盯着他的眼睛，“有黑眼圈。”
“睡得少。”
西索笑了，笑得很开心。笑的时候扯到伤口，他嘶了一声，但还是笑，“是怕我醒不过来，所以没睡好吧~”
伊尔迷没说话，但也没否认。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西索笑得更开心了，“小伊果然关心我~”
伊尔迷看着他，“别多想。”
西索眨眨眼，“就多想~”
两人对视了几秒，伊尔迷移开视线，“饿不饿。”
西索点头，“饿~”
伊尔迷出去买了早餐回来，小镇的早餐店很小，只有粥和包子。他买了两份，用塑料袋拎回来。
伊尔迷把粥放在床头，西索想坐起来，但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伊尔迷看了他一眼，弯腰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西索靠着他，身体很烫，还在发烧。
西索伸手想拿碗，手抖得厉害，根本拿不稳。他抬头看伊尔迷，眼睛眨了眨，“小伊喂我~”
伊尔迷看着他，“你手没断。”
西索眨眨眼，“但疼呀~而且抖得拿不住~”
伊尔迷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送到西索嘴边。
西索张嘴喝下去，粥还烫，他嘶了一声，但眼睛一直盯着伊尔迷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伊尔迷一勺一勺喂他，西索一口一口喝，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每喝一口都要看伊尔迷一眼，笑得嘴角咧开。
喝完粥，西索又靠在他身上，不愿意动。他把脑袋搁在伊尔迷肩上，呼吸喷在他脖子上。
伊尔迷也没推开他，就那么让他靠着。
西索突然说，“小伊，我好开心。”
伊尔迷歪了头，“开心什么。”
西索说，“开心你陪我，开心你给我喂粥，开心你没把我扔下。”
伊尔迷沉默了几秒，“你不救我的话，也不会受伤。”
西索摇头，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那不行，让你受伤我更难受。”
伊尔迷眨了下眼，“为什么。”
西索认真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平时的玩闹，只有认真。他盯着伊尔迷的眼睛 ，“因为我喜欢你呀，小伊。看到喜欢的人受伤，比自己受伤还难受。”
伊尔迷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有情绪在翻涌。
他想起昨晚西索拼命的样子，想起他趴在自己背上絮絮叨叨说话的声音。想起他醒来时看到自己时的笑容，“我知道了。”
西索笑了，“知道什么。”
伊尔迷看着他，“知道你认真。”
西索眼睛亮了，“然后呢~”
伊尔迷想了想，“然后，可以继续观察。”
西索笑得更大声了，笑完又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肚子直抽气，“小伊的观察期~我要努力表现了~”
伊尔迷没说话，但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
西索看到了，他瞪大眼睛，指着伊尔迷的脸，“小伊你笑了~”
伊尔迷眨了下眼，“没有。”
西索指着他的脸，“有~刚才有~”
伊尔迷移开视线，“你看错了。”
西索笑得很开心，笑到伤口疼也不停，“好好好~我看错了~小伊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西索靠在伊尔迷身上，突然觉得，受伤好像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