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伊尔迷坐起身，低头看了眼还靠在他肩上的西索。西索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伊尔迷轻轻把他放回枕头上，动作很轻。西索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动了动，又睡过去了。
伊尔迷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个小院子，晒着几床被褥。有老人在院子里晒太阳，慢悠悠地摇着扇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床边。
西索的背上包着绷带，昨晚处理过的伤口需要换药。伊尔迷从包里拿出急救包，在床边坐下。
伊尔迷伸手推了推西索的肩膀，“醒醒。”
西索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是伊尔迷，嘴角立刻扬起来，“小伊~早啊~”
“换药。”
西索眨眨眼，慢慢醒过来，“好啊~小伊给我换~”
伊尔迷把绷带解开，西索背上的伤口露出来。有几道比较深的，昨晚处理过，现在看起来好了一点，但还是很吓人。
伊尔迷开始消毒，消毒水倒上去的时候，西索整个人抖了一下，背上的肌肉绷紧。
西索嘶了一声，肩膀绷紧。西索吸了口气，“小伊轻点~好疼~”
“忍着。”伊尔迷手上动作没停，但力道放轻了一点。
西索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小伊真狠心~我都这样了还这么用力~”
伊尔迷没理他，继续消毒。他开始撕西索身上的绷带，他撕得很慢，尽量不扯到伤口。西索背上那些伤口已经结痂了，但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看起来有点吓人。
西索侧头盯着伊尔迷动作，“小伊，你手真好看。”
伊尔迷正拿着棉签蘸药膏，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哪里好看了？
西索继续说，“特别是现在，给我上药的时候，特别温柔。”
伊尔迷把药膏涂在他伤口上，“不温柔，正常涂药。”
西索笑了，笑的时候背上的肌肉牵动，他又疼得抽了口气，“小伊说不是就不是～但我觉得温柔就行～”
伊尔迷没说话，继续涂药。他涂得很均匀，每一处伤口都照顾到。药膏凉凉的，涂上去的时候西索会轻轻抖一下。
西索趴在枕头上，侧着脸看他。他看着看着，眼睛越来越亮。
“小伊，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在照顾自己男人。”
伊尔迷涂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西索，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西索眨眨眼，嘴角咧开，“怎么，我说错了吗？”
伊尔迷看着他，“你说谁是我男人。”
西索指了指自己，“我呀～小伊在照顾我，我不就是你男人吗～”
伊尔迷低头继续涂药，“不是。”
西索笑得肩膀都在抖，抖到扯动伤口，他又龇牙咧嘴，“好疼～但好笑～小伊反应太可爱了～”
伊尔迷没理他，继续涂药。涂到腰部的时候，西索突然抓住他的手，伊尔迷停下动作看他。
西索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笑，“小伊，这里疼，多涂点。”
伊尔迷低头看了看他指的地方，确实有一道挺深的伤口。他抽回手，继续涂药，“知道了。”
西索又抓住他的手，“小伊，你手好凉，舒服。”
伊尔迷看着他，“你到底涂不涂药。”
西索眨眨眼，“涂呀～但也可以顺便享受一下小伊的抚摸～”
伊尔迷没说话，继续涂药。西索就抓着他的手腕，不松手。伊尔迷也没挣开，就让他抓着。
涂完药，伊尔迷开始缠绷带。绷带要从胸口缠到腰，需要把西索稍微抬起来一点。他扶着西索的肩膀，让他侧过身。
西索趁机把脑袋搁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脖子上，“小伊，你身上好香。”
伊尔迷偏了偏头，“没有味道。”
西索深吸一口气，“有，小伊的味道。”
伊尔迷把他推开一点，“别动，缠绷带。”
西索乖乖不动了，但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他看着伊尔迷抿着的嘴唇，喉结动了动。
伊尔迷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看他，“看什么。”
西索眨眨眼，“看小伊呀～好看～”
伊尔迷低下头继续缠绷带，“无聊。”
西索笑了，“不无聊～看小伊一点都不无聊～”
绷带缠好了，伊尔迷把多余的部分剪掉，用胶带固定好。他收拾好药盒绷带，站起来准备去洗手。
西索抓住他的手腕，“小伊，陪我躺会儿。”
伊尔迷低头看他，“刚换好药，躺着就行。”
西索眨眨眼，“一个人躺着无聊～你陪我说话～”
伊尔迷想了想，在他旁边躺下。两人并排趴在床上，脸对着脸。距离很近，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西索盯着他看，“小伊，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好。”
伊尔迷想了想，“至少一周。”
西索叹了口气，“这么久啊～那这一周小伊都陪我吗～”
伊尔迷看着他，“我要回去。”
西索眼睛暗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那我跟你回去～反正你家床大～”
伊尔迷歪了歪头，“你要住我家。”
西索点头，“对呀～养伤嘛～小伊照顾我～”
伊尔迷想了想，“可以。”
西索愣住了，“可以？”
伊尔迷点头，“嗯，你救我，我照顾你，公平。”
西索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伤口疼也不停，“小伊真好～那我以后多救你几次～”
伊尔迷看着他，“不用，一次就够了。”
西索眨眨眼，“为什么。”
“太危险。”
西索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小伊在担心我～”
伊尔迷没说话，但也没否认。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窗外有一棵老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就往下掉。
西索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伊尔迷转回头看他，空洞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
西索认真地看着他，“小伊，我是认真的。你让我住你家，我就住。你让我走，我就走。都听你的。”
伊尔迷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
西索笑了，“对你呀～对别人可不这样～”
两人对视了几秒，伊尔迷先移开视线，“知道了。”
西索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脸旁边。他就那么看着伊尔迷，眼睛一眨不眨。
伊尔迷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总看我干什么。”
西索眨眨眼，“好看呀～看不够～”
伊尔迷没说话，但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西索看到了，笑得更开心了。
中午伊尔迷又出去买饭，这次他买了粥和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盒牛奶。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西索正趴在床上玩扑克牌，动作很慢，怕扯到伤口。
西索抬起头，“小伊回来了～”
伊尔迷把饭放在床头，“吃吧。”
西索想坐起来，但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他抬头看伊尔迷，眼睛眨了眨，“小伊喂我～”
伊尔迷看着他，“你手没断。”
西索眨眨眼，“但疼呀～而且小伊喂的比较好吃～”
伊尔迷沉默了两秒，然后在他旁边坐下，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
西索张嘴喝下去，眼睛一直盯着他看，“小伊喂的就是香～”
伊尔迷又一勺送过去，“都一样。”
西索摇头，“不一样～小伊喂的有爱的味道～”
伊尔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西索，歪了歪头，“爱有味道？”
西索嘴角上扬，“有呀～小伊喂的时候特别明显～”
伊尔迷想了想疑惑的问，“什么味道。”
西索眨眨眼，“甜的～”
伊尔迷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白粥，什么都没加。他又看看西索，西索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伊尔迷把勺子送到他嘴边，“吃吧。”
西索张嘴喝下去，喝完了还咂咂嘴，“真好喝～”
喂完饭，伊尔迷把碗收了。西索趴在床上看他，突然说，“小伊，你以前喂过别人吗？”
伊尔迷想了想，“喂过奇犽，小时候。”
西索眨眨眼，“还有吗？”
伊尔迷看着他，“还有小黑。”
西索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条蛇啊～”
伊尔迷点头，“嗯，它受伤的时候也喂过。”
西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伊，它走了，你难过吗？”
伊尔迷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没什么波动，“难过。”
西索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承认，愣了一下，“真的？”
伊尔迷点头，“真的。”
西索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小伊现在呢，还难过吗？”
伊尔迷想了想，“好一点了。”
西索眼睛一亮，“是因为我吗？”
伊尔迷看着他，“有一点。”
西索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太好了～我会让小伊更好一点的～”
下午阳光很好，照得房间里暖洋洋的。西索趴在床上，伊尔迷坐在窗边看书。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书页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西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伊，你渴不渴。”
伊尔迷头也不抬，“不渴。”
西索眨眨眼，“我渴。”
伊尔迷抬起头看他，然后站起来去倒水。他端着水杯回来，递给西索。
西索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他喝得很慢，眼睛一直盯着伊尔迷看。喝完他把杯子递回去，“谢谢小伊～”
伊尔迷接过杯子放回桌上，又坐回窗边继续看书。
西索趴在床上看他，“小伊，你对我真好。”
伊尔迷翻了一页书，“应该的，你救我。”
西索摇头，“不对，不是因为救我。你本来就对我好，不然不会来看我，不会喂我吃饭，不会陪我说话。”
伊尔迷抬起头看他，歪了歪头，“你想多了。”
西索勾起嘴角，“没有想多～小伊就是对我好～”
伊尔迷没说话，继续看书。但他翻书页的动作慢了一点，眼睛盯着同一行字看了很久。
傍晚的时候，伊尔迷又出去买了晚饭回来。这次他买了面，热腾腾的，还有两个荷包蛋。
西索看着碗里的荷包蛋，眼睛亮了，“小伊特意给我加的蛋～”
伊尔迷在他旁边坐下，“补充营养。”
西索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伊真好～”
喂完饭，伊尔迷又给他换了次药。这次西索老实多了，没再动手动脚，就是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伊尔迷涂完药，开始缠绷带，“小伊，等我能动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伊尔迷缠绷带的手没停，“什么地方。”
西索眨眨眼，“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伊尔迷看了他一眼，“神神秘秘。”
“对呀～给小伊惊喜嘛～”
晚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光昏黄，西索趴在床上，伊尔迷坐在床边。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很安静。
西索突然伸手，抓住伊尔迷的手。伊尔迷低头看了看，没挣开。
“小伊，你手真暖和。”
伊尔迷看着他，“你手凉。”
西索笑了，“对呀～所以需要小伊给我暖着～”
伊尔迷没说话，但也没抽手。他就那么让西索握着，坐在床边。
过了一会儿，西索说，“小伊，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怕死。”
伊尔迷看着他。
西索继续说，“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昨天在矿洞里，我突然不想死了。”
伊尔迷眨了下眼，“为什么。”
西索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死了就见不到小伊了。”
伊尔迷沉默了几秒，“现在能见到。”
西索咧开嘴笑了，“对呀～所以我要好好活着～活着才能天天见小伊～”
伊尔迷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有情绪在翻涌。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但胸口那个地方有点热。
西索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小伊，让我一直待在你身边好不好。”
伊尔迷认真思考了一会，“好。”
西索愣住了，“真的？”
伊尔迷点头，“真的。”
西索笑了，笑得眼睛都湿了。他抓着伊尔迷的手，贴在脸上，“小伊，我太高兴了。”
伊尔迷看着他笑，嘴角也微微扬起一点。很淡，但确实是扬起来了。
西索看到了，他指着伊尔迷的脸，“小伊又笑了～”
伊尔迷恢复面无表情，“没有。”
西索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有～我看到了～”
伊尔迷移开视线，“你看错了。”
西索把他的手抓得更紧，“没看错～小伊就是笑了～为我笑的～”
伊尔迷没说话，但也没否认。他坐在床边，任由西索握着他的手。
西索看着伊尔迷，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他活到现在，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找到了很重要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西索睁开眼睛。他看到伊尔迷还坐在床边，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西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轻轻伸手，摸了摸伊尔迷的头发。伊尔迷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很舒服。
伊尔迷动了动，睁开眼睛。他看到西索正看着自己，眨了下眼，“醒了。”
西索点头，“醒了，小伊昨晚没睡床？”
伊尔迷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脖子，“怕碰到你伤口。”
西索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伸手拉住伊尔迷的手，“小伊，上来躺会儿。”
伊尔迷看着他，“床小。”
西索眨眨眼，“挤挤就行～”
伊尔迷想了想，然后在他旁边躺下。床确实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身体贴着身体。
西索侧过身，把脑袋搁在他肩上。伊尔迷没动，就那么躺着。
西索说，“小伊，你知道吗，这是我睡过最舒服的觉。”
伊尔迷看着天花板，“为什么。”
西索笑了，“因为小伊在身边呀～”
伊尔迷没说话，但他伸手，轻轻揽住西索的腰。动作很轻，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这么做。
西索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他把脸埋在伊尔迷颈窝里，“小伊～”
“嗯。”
“我喜欢你。”
伊尔迷沉默了几秒，“我知道。”
西索抬起头看他，“那你呢。”
伊尔迷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他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但不讨厌。”
听到这个答案西索勾起嘴角，“不讨厌就够了～慢慢来～”
两人就这么躺着，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伊尔迷看着天花板，不讨厌，好像不只是不讨厌。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能以后再想。
西索靠在他身上，眼睛闭着，嘴角还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