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走了以后，霄坐在客房的书桌前，一动不动。他没有开灯，他的眼睛闭着的。
灵力恢复之后，整座枯枯戮山都在他的神识覆盖之下，一草一木，甚至每一缕风的流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把神识收拢，集中在伊尔迷和西索身上，霄的手指掐进了自己的大腿。他不想看，但他的神识不听话，他越不想看，那些画面越清晰。
霄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变成了竖瞳，金色的瞳孔里烧着火。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霄看着后山的方向，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的神识看得到。
霄从窗边离开，走到后山。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通红。他的手指上还有血，是刚才掐大腿掐出来的，他没有擦。
伊尔迷从后山的小路上走回来，看到霄，脚步顿了一下。
“你都听到了。”
霄点头，“嗯。”
霄看着伊尔迷，伊尔迷的嘴唇还是红的，脖子上有一个红印，是西索吮出来的。霄看了一眼那个红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伊尔迷的眼睛。
他想问伊尔迷为什么不推开西索，想问伊尔迷为什么要跟他出去，想问伊尔迷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但他没有问，因为他怕听到答案，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的火压下去了大半。既然知道答案就不问，不如改变策略。
“伊尔迷，你知道我是从哪来的吗？”
伊尔迷看着他，没有说话。
霄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山，“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修真界，是一条黑龙。活了一万两千年，见过无数的日升月落，花开花谢，还有生离死别。从来没有心动，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
渡劫失败了，被劈到了这个世界，然后我就遇见了你，后面灵力被封，变成了一条小黑蛇。”
说到这里霄嘴角上扬了，“你在训练场里射念针，月光照在你身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我看呆了，忘了自己浑身是伤。”
伊尔迷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霄转过身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光，“上苍让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遇见你。活了一万两千年，等了一万两千年，就是为了见到你。”
有眼泪从霄的眼眶里滑下来，他没有擦。
“西索亲你了，库洛洛也亲你，我好生气，恨不得杀了他们，可是我不敢。我怕你会生气，怕你躲开，怕你露出那种冷冰冰的表情。”
伊尔迷看着他脸上的眼泪，嘴唇动了一下。
霄抬起手擦眼泪，“我本来想问你为什么不推开西索，问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但我不想问了，你选了谁我都认。谁让我这么喜欢你，你不选我也可以。”
霄深吸一口气，“但我不会走，除非你赶我走。”
伊尔迷沉默了很久。“我需要时间想想。”
霄点头，“好。”
伊尔迷转身走了，霄站在后山，看着伊尔迷的背影消失在主宅的门后面。霄的脸上还有泪痕，他用袖子擦了擦脸，靠在树干上，他站了很久，看着伊尔迷离开的方向，轻轻了勾起嘴角。
他怎么可能会放弃，就算伊尔迷最后没有选他，他也会留下来的。
伊尔迷回到房间，关上门，站在门后没有动。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他的脖子上还有西索留下的红印，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印。
伊尔迷睁开眼睛，走到床边坐下，没有开灯，脑子里开始回放这段时间所有的事情。
先是西索突然缠上他，然后库洛洛突然对他感兴趣，霄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魅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他是杀手，长得再好看，别人看到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害怕，而不是扑上来。这不正常，这一切都不正常。
伊尔迷皱了皱眉，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很久远的画面，久到他几乎忘记了。
那个声音，那个说找错了人的声音，说什么补偿。他猛地坐直了，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天晚上听到的每一个字。
“培养万人迷女主系统加载完成，宿主你好。绑错人了，怎么是个男的，世界也不对，救命啊，这下怎么办啊。不好意思找错人啦，这个就当补偿送你了，拜拜。”
伊尔迷睁开眼睛，瞳孔收缩了。补偿，那个系统说补偿送他了。他一直没有在意这件事，以为是幻觉，以为是自己在任务中受了伤脑子不清楚。
但这一切不是幻觉，西索的纠缠，库洛洛的靠近，霄的出现，甚至父亲抚摸他的头，桀诺说想给他买糖，都是因为那个补偿。
他不知道补偿是什么，但那个系统说他是来绑定女主的，绑错了人，补偿送他了。那些台词串联起来，他明白了，那个补偿的媚骨天成，是用来吸引人的。
所以西索库洛洛还有霄对他的喜欢，不是真的喜欢，是那个补偿催生的。没有一个人是真的，没有一个人是因为他是伊尔迷才喜欢他的。
想到这里伊尔迷胸口闷闷的，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要一想到所有的感情都是假的，他胸口就闷的厉害。
那他这段时间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犹豫，都是假的。他对西索的心软，对库洛洛的沉默，对霄的纵容，都是假的。
他以为自己在慢慢学会感情，其实什么都没学会，只是在被别人设计好的剧情里走了一圈。伊尔迷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意从手心传来，但他需要这种疼，让他清醒。
第二天早上，霄从客房里出来，站在走廊里。伊尔迷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伊尔迷先移开了视线。
霄的心往下沉了沉，但他没有说什么，跟在伊尔迷后面下楼了。基裘在餐厅里摆盘，看到伊尔迷下来，电子眼闪了闪，“小伊早，小黑早。”
伊尔迷在餐桌前坐下，“母亲，今天会有客人来，西索和库洛洛。”
基裘的电子眼更亮了，“哎呀，他们都来啊，妈妈多准备点菜。”
霄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他看了伊尔迷一眼，伊尔迷低头喝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下午，西索先到的。他的脖子上贴了一块创可贴，他走进客厅，看到霄坐在沙发上，挑了挑眉，但没有说话，他在伊尔迷旁边坐下。
库洛洛随后也到了，他看到西索坐在伊尔迷旁边，目光在西索脖子上的创可贴上停了一秒，移开了视线。他在对面坐下，把带来的书放在茶几上。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谁也不说话。基裘端着一盘点心进来，看到这个阵仗，电子眼闪了闪，放下点心就走了。
伊尔迷开口了，“我有话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伊尔迷的声音很平静，“你们对我的喜欢，可能是假的。”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西索的眼睛眯了一下，库洛洛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一下，霄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伊尔迷把那天晚上听到系统声音的事说了一遍，从他结束夜间训练回到房间，到那个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说找错人了，说补偿送你了。
他说得很慢，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那个声音是什么样的语调，说了哪些话，他全部复述了一遍。
他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疑惑也说了，为什么父亲突然摸他的头，为什么柯特会送他花。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摆在桌面上，像是在整理一份任务报告。
“我不知道补偿是什么，但根据可能性推测，大概率是万人迷之类的东西，专门用来吸引人的。
所以你们对我的喜欢，可能不是真的喜欢，是那个东西催生的。你们被我吸引了，不是因为我是我，是因为那个补偿。”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西索先开口了，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弹了一下，“小伊，你说的那个系统，是什么时候的事？”
伊尔迷想了想，“几个月前，永恒之泪任务之前。”
西索的眼睛眯了一下，他记得那个时候，伊尔迷确实是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变得更吸引人，更让人移不开眼。
但他想起更早之前，天空竞技场，猎人考试之前，那个时候伊尔迷身上还没有这种让人疯狂的气质，但他已经移不开眼了。
西索的嘴角翘了一下，“小伊，我认识你，是在你说的那个系统之前。天空竞技场的第两百层，当时你站在走廊里，头发很长披散着，眼睛很空。我当时就想，这个人真有意思。”
“……”伊尔迷沉默没有说话。
西索看着他，语气认真，“就算有什么万人迷，那也是后来的事。我对你的兴趣，从最开始就有了。”
西索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一张扑克牌夹在指间，转了一下，“而且小伊，你想想，如果那个东西真的那么厉害，为什么只有我们三个被吸引？
你父亲，你弟弟，你母亲，他们也受影响，但他们对你的感觉是喜欢吗？不是，他们只是觉得你好看，觉得你顺眼，但那不是爱情。”
库洛洛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西索难得说了句有用的话。他开口了，“伊尔迷，你说的那个系统，如果真的让你拥有了吸引人的能力，那它只是打开了门。走进来的人为什么是我，不是别人，这个问题你想过吗？”
伊尔迷看着他。
库洛洛继续说，“这个世界上被万人迷吸引的人可能有很多，在街上多看你一眼的人，在任务中对你愣神的人。
但那些人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走了。我们没有走。我们留下来，不是因为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们，是因为你这个人让我们想留下来。
你想要证据吗？霄的灵力是被你亲了之后恢复的，恢复的那一瞬间，他的封印碎了。”
库洛洛看着伊尔迷的眼睛，“如果那个系统给你的补偿是万人迷，那它只能吸引人，不能解除封印。霄的封印碎了，不是因为你的魅力，是因为他爱你。”
霄有些意外的看了库洛洛一眼，没想到这人还帮他说话。不过就算这样，他也不会因此放弃伊尔迷的。
“我被封锁了能力，变成一条小黑蛇。天天盘在你的腰上，看着你训练，看书，吃饭。你没有对我笑过，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软话，你训练我的时候比训练奇犽还狠。但我就是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好看，是因为你是你。”
霄的眼眶红了，“一万两千年，我活了一万两千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真好的人。
或许一开始我是被你的脸吸引，可是后面是因为你的心。你的心藏在那么冷的外表下面，藏得那么深，但我看到了，只有我看到。”
西索笑了，“小伊，你听他说了半天，我也说一句。你是杀手，别人都说我是疯子，是变态，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正常人。
正常人不会喜欢我们，我们也不会喜欢正常人。你能看上的人，只有我们这种。不是因为你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才配得上你。”
伊尔迷看着他们，“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西索站起来，“小伊，我等你。等你想清楚了，我再来。”
西索走到门口，停下来，但是没有回头，“小伊，不管你想多久，我都等。你想一辈子，我等你一辈子。”他拉开门出去了。
库洛洛也站起来，把书夹在手臂下，“伊尔迷，我不着急。你慢慢想。”
霄站起来，看着伊尔迷，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伊尔迷，我回客房。”
伊尔迷点头，“嗯。”霄走了出去。
伊尔迷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如果没有那个系统，他们还会喜欢他吗？他想不出来，但他知道，如果没有那个系统，他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会被这么多人喜欢。
伊尔迷睁开眼睛，他站起来，往训练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