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伊尔迷把自己关在了训练场。天不亮就来，天黑了才走，念针射完一盒又一盒，靶子换了一个又一个。
他不想见西索他们三人，让梧桐传话说最近要训练，谁也不见。梧桐把话传到了，三个人都没有硬闯。
西索站在试练之门外，把扑克牌一张一张叠成塔，又一张一张收起来，站了半个小时才走。
库洛洛坐在车里，看着山上的主宅看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霄站在后山的小路上，离训练场只有几百米，他的神识能看到伊尔迷在射念针，能看到他停下来擦汗，看到他坐在石头上发呆。
一开始谁都忍得住，前三天，没有人来。第四天，西索忍不住了。他站在试练之门外，没有进去，他知道伊尔迷不想见他。他转过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因为他看到了库洛洛。
库洛洛从车里出来，靠着车门，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西索的嘴角动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烦躁，手指在口袋里攥了攥扑克牌。
“团长，你也来了。”西索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库洛洛的眼睛眨了一下，他看着西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路过。”
西索笑了，但那笑容没到眼底，只是嘴角扯了一下，“路过枯枯戮山，真巧。”
库洛洛没有接话，两个人站在那里，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走。
西索心里清楚，库洛洛肯定不是路过，他每天都来，和自己一样，放不下又进不去，只能在外头站着。
过了几天，霄从后山的小路上走下来，看到西索和库洛洛都在，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西索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哟，你也来了呀~”
霄没有说话，走到另一边站着。他的下巴微微抬着，不想看他们。他心里堵得慌，他们两个站在这里，像是在提醒他，伊尔迷不是他一个人的。
三个人站在试练之门外，谁也不看谁，站成了一排。梧桐从门里出来，看到这阵仗，推了推眼镜，又进去了。
又过了几天，三个人还是每天来，西索的耐心在一点一点被磨掉，他每天站在这里，每天看着那扇关着的门，每天想着伊尔迷在里面干什么。
他的手痒，想把门炸开然后冲进去，把伊尔迷按在墙上，想问问他你到底在想什么。但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冲进去的结果只有一个，念针刺进他的手臂，然后被伊尔迷讨厌。
那天下午，库洛洛靠在车门上看书，霄站在树下闭着眼睛。西索把扑克牌收起来，走到库洛洛面前。库洛洛从书上抬起眼睛看着他，合上了书。
西索的表情很严肃，嘴角的弧度彻底没了，“团长，我们谈谈。”
库洛洛看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然后把书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谈什么。”
西索看了霄一眼，霄没有睁眼，但他知道霄在听，“跟我来。”
两个人走到远处的树林里，西索转过身，看着库洛洛。他看着库洛洛脸上那副永远平静的表情，心里更堵了。
“团长，你退出吧。”西索说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库洛洛看着他，眉毛动了一下，“为什么不是你。”
西索的嘴角扯了一下，笑得很危险，“因为我不可能退。”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库洛洛，不能退，退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也不可能。”库洛洛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但是眼睛暗沉，他心里清楚，他不会退，因为退了之后他会后悔，而他不想让自己后悔。
西索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睛眯了一下，瞳孔收缩，“那就打一架。”
库洛洛把书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树枝上。“好。”
两个人打了一架，没有用念，就是用拳头。你一拳我一拳，打在脸上。
西索的嘴角破了，血往下淌，他没有擦，甚至没有皱眉。库洛洛的眼角肿了，变成了青色。
两个人打了十几分钟，都打不动了，靠在树上喘气。西索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的手指在发抖，太久没有这么痛快地打过了，但痛快过后心里还是堵，堵得他笑不出来。
西索的嘴角翘了一下，牵动了伤口，血又渗出来了，“团长，你身手不错。”
库洛洛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手指上沾了红色，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你也不差。”
西索看着头顶的树叶，声音低了下来，“但我是不会退的。”
“我也是。”库洛洛的声音也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霄站在树下，闭着眼睛，他的神识跟着他们进了树林。把两人的对话听的清楚，如果不是怕伊尔迷生气，这两人他压根不放在眼里。
西索和库洛洛从树林里走出来，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
库洛洛走到车门边，靠在车门上，他的眼角肿得很高，青紫色的一大片。眼睛看着前方，三个人，谁都不会退，谁都不会走，那最后会怎么样，他不知道。
霄看了看西索，又看了看库洛洛，闭上了眼睛。他的心里在翻涌，他想独占伊尔迷，想把这两个人都赶走，但他知道赶不走。
两人都不会走，三个人就这么耗着，耗到伊尔迷出来，耗到伊尔迷选一个，然后另外两个心碎。他不想心碎，但让他走，他做不到。
第二天，西索和库洛洛的脸上还有伤。西索的嘴角结了一层薄痂，库洛洛的眼角还是青的，颜色比昨天深了一些。霄也来了，三个人站在试练之门外，谁也不说话。
库洛洛合上书，他的手指在书封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西索和霄。他的眼睛在他们两个脸上来回扫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皮，又抬起来。
“我们这样，到了伊尔迷选出来一个的时候，你们能接受吗？”
库洛洛的声音很平静，他不想问这个问题，但不能不问。再这么耗下去，三个人都会被耗死。
西索的手指在扑克牌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库洛洛，他自然是不能接受。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说出来也没有用，不能接受也要接受，除非他退出，而他不会退出。
霄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库洛洛。接受不了，怎么可能接受。伊尔迷是他的，从他看到伊尔迷的第一眼起就是他的。
但伊尔迷不是东西，伊尔迷不会乖乖待在他身边，伊尔迷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伊尔迷选了别人，你们甘心吗？”
西索把扑克牌收起来，放进口袋里，“不甘心。”
“不甘心。”霄说的时候很不高兴，谁又能平静的接受自己爱的人选择别人了呢？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风从山上吹下来，吹动了几人的头发。
西索先开口了，“但这半个月，我想了很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上，看着自己的鞋尖，没有看任何人。
西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如果伊尔迷最后选的是霄，我是不甘心，我还是会来，会站在这里。他让我走我就走，他不让我走我就不走。他选别人是他的事，我等他是我的事。”
库洛洛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我也想过，如果我退出了，伊尔迷选了你或者你，我不会祝福你们，但我也不会去破坏。我会走，走远一点，不让自己看到。”
库洛洛的眼睛看着前方，“但我还是会回来，因为我放不下。”
霄靠在树上，没有看他们。他看着山上的主宅，看着伊尔迷房间的方向，“我不想把人让给别人，但我也不想让他为难。他选谁我都认，但我不走。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他回头看我。”
库洛洛看着霄，又看着西索。他的眼睛在两个人身上停了一下，慢慢收回视线，“如果我们都不退呢。”
西索看着他，霄也看着他。库洛洛的眼睛看着两人，“如果我们都不退出，都不走，都留在他身边。他选一个也好，选两个也好，选三个也好，这是他的选择，我们都接受。”